暮色初合时,青云别苑的廊下次第亮起了一盏盏灯笼,将满院的斜影投在青砖地上,零零散散的落着几片院外随风飘来的花瓣,淡淡的桂香将药辛味减弱了一些,闻起来也不是那么刺鼻了。
“这迁安的桂花可真是无处不在。”宁和经过连廊时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桂花瓣。
莫骁随即应道:“若是拿来做桂花糕,想必味道一定很香!”
宁和笑笑说:“怎么,才几日没吃糕点,这就已经想了?”
莫骁嘿嘿一笑说:“这不是疫病都将近半月了嘛,忙东忙西的,别说糕点了,咱们连一口正经的热饭菜也没吃几口啊。”
“今晚就让你好好吃一顿!”忽然从旁边传来赵伶安的声音:“主子,您回来了。”
宁和点头:“回来了,让你去找的人,找到了吗?”
赵伶安拱手做礼回道:“找到了,只是找他可真不容易。”
“不容易?”宁和诧异地说:“不是怀信知道他家住何处吗?”
“与徐泽就住在同一条街巷里。”赵伶安无奈地轻叹了一声说:“可是他不在家中啊,我们便想着去寻徐泽问问看,可谁知徐泽也不在家里。”
“都不在?”宁和疑惑道:“眼下城中疫病横行,四处都是塌房废墟,他们……”
“对啊!正因四处都是塌房废墟!”赵伶安看起来也是一脸疲惫:“他二人跑到街上,加入巡防营善后的队伍,去帮着灾民修缮房屋了。”
听到这里,宁和微微点了点头,赵伶安继续说:“可我和怀信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呀,只得满大街四处寻找,找了大半日才寻到他,正跟徐泽一起在河岸边帮着修葺院墙呢。”
“那还真是有心了。”宁和点头表示赞许说:“能自发做这些事,想必也是心怀大义之人。”
“嗯,这话倒是不假。”叶鸮听了也是一番赞许。
宁和随即问道:“人既然找到了,又来了咱们院里,看来是愿意来做厨的?”
赵伶安点头回应:“他倒是爽快的很,一听是您招他做厨,立刻就答应下来了,此刻已经在灶房跟春桃忙活起来了。”
宁和没想到他能这么快就答应下来,转念一想,就迁安城眼下这情形,倒也是不奇怪了。
“原来如此。”莫骁一听到这就明白了刚才赵伶安说的话:“所以你才说今晚是有一顿大餐了?”
“正是。”赵伶安见宁和眉宇微蹙,连忙继续说:“因着今日整理灶房囤下的一些绿菜,有些实在是不能再放了,若是扔了,那春桃直叫嚷着浪费,随即便与铁柱在灶房忙活起来了。”
听到这话,宁和才缓和了面色:“的确是不宜再存放了,不管是什么手段存放,这么多时日过去了,大约都不行了。”
“既然那些菜都不好了,怎么还做来吃啊?”莫骁面露担忧之色:“可别让主子吃坏了肠胃……”
不等莫骁抱怨完,突然从赵伶安身后传来怀信调皮的声音:“一定吃不坏主子!我刚才一直在灶房给春桃姐姐和铁柱哥哥帮忙择菜,只要坏的烂的,他们都扔掉了,做的都是能吃的好菜叶,只是不大新鲜了而已。”
“今日寻人,也辛苦你了。”宁和摸了摸怀信的小脑袋说:“这段时间你也算是历练了一些,如今脚程可快要赶上你师父了。”
怀信闻言乐得笑开了花:“嘿嘿,那都是我师父和小师父教的好!”
“小师父?”宁和听到这一脸疑惑:“你怎么还多了个小师父?”
怀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一般:“莫骁师父是我的大师父,叶鸮师父是我的小师父,本来要喊二师父,可听起来总觉得奇怪,所以就按先后顺序,一大一小的师父喊着了。”
宁和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叶鸮:“你竟还有空教他习武?”
叶鸮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样子说:“这小子,跟我这偷学了不少,也是颗好苗子,干脆就教了几招罢了,也不碍事。”
“又是莫骁、又是叶鸮,两位武将教你习武……”宁和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嘻嘻的小孩子:“你还能得空与伶安学习?”
“主子,您可别说,这孩子还真就有办法学习。”赵伶安叹道:“早晨习武之后,总是来缠着我学一篇文章,白天里不论干什么,嘴里都念念有词的背着早上学的文章,可是一点没耽误呢!”
宁和听到这更是惊叹:“怀信,这样一心二用,你可别做事的时候出纰漏了……”
怀信咧开嘴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说:“主子放心,这些一点都不碍事,做事又不用嘴做,手里认真做事,嘴上背书,两不相干!”
宁和听了心里忽然觉得欣慰:“原本是我要教你识文的,只可惜这些时日出的事……”
“主子,您是胸有大志的人!”怀信闻言立刻一脸认真地说:“您有您的谋算和责任,学习这样的小事,我去找伶安哥哥也是一样的,总不能叫您还分心在我身上呢!”
“哟,你小子,什么时候还这么懂事了?!”莫骁听了也十分诧异,感觉经过这几日的折腾之后,怀信这孩子不仅是长大了,更是成熟懂事了许多。
怀信龇着牙嘿嘿一笑说:“那是主子和伶安哥哥教我懂礼,我才能长得这么根正苗红的呀!”
“这孩子!”莫骁笑说:“不仅是懂事了,还学会油嘴滑舌的奉承起来了,这一定是跟叶鸮学的!”
“唉——!”叶鸮闻言倒是不乐意了:“怎么不好的就是跟我学的了?!”
“罢了罢了,今日就大家一起同席吧。”说罢,宁和便朝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我先去更衣,你们要更衣或是要说话的,自便就是了,一会儿在堂屋一起用饭。”
“是!”众人不约而同地应了声,宁和便独自走向后院去了。
戌时的梆子声响起时,怀信正走到后院来,准备与宁和通传晚饭已经备好了,却正面跟宁和撞了个满怀。
“主子,怎么您走路也没声音啊……”怀信揉着鼻头说:“而且比我的声音还小,搞得我一点都没听到转角后有人呢。”
宁和揉了揉怀信的头说:“那是你轻功火候还不到位,等你练成了,大约比我都要厉害许多。”
怀信闻言一手捂着鼻头说:“那日后等我变厉害了,我就贴身保护主子,也保护师父和伶安哥哥!”
二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堂屋里,众人都已等在两侧了。
“都入席吧。”宁和入座之后,轻轻抬手示意众人落座:“这些时日忙里忙外的,许久没有与你们同席用饭了。”
“可不是嘛!”怀信为宁和斟了茶水说:“您这几日不是在外面忙着处理疫病之事,就是去治理凉河水涝,要么就去灾民处巡查,好不容易天气见好了,您又病倒了,可叫我们急坏了呢!”
“让你们忧心了。”宁和笑了笑,看着摆满案几的菜色说:“看来这一半都是石铁柱做的?”
赵伶安闻言立刻回道:“正是,今日是他入院头一日,一来是将那些蔬菜处置了,二来也算是让您再考核他一次。”
宁和点点头,拿起筷子正准备夹菜,先转向团绒说了句“开饭”,随即才自己动筷开始用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