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今日特意备下薄酒,聊表心意!”常大人搓着手,脸上堆起来的笑容越发谄媚:“这些都是府中厨师精心烹制的,还专门命人为您特制了几道药膳,还请王爷品尝一二!”
宣赫连看着满桌冒着的腾腾热气,混着香气四溢的佳肴香气,其中还夹杂着一些药香扑面而来,看了一眼常大人让出的上座,毫不犹豫地便坐了下来。
“没想到常大人与我还能如此盛情,本王只好却之不恭了。”宣赫连低沉而冷峻的声音说话时,好像瞬间浇灭了常大人精心布置的这满屋暖意。
常大人擦擦额角的冷汗,笑道:“王爷,您可是国府之主,是咱们盛南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此番您能应邀前来,下官实乃三生有幸啊!”
宣赫连面不改色地瞟了一眼常大人,低声道:“恐怕,知府大人这顿饭里,似乎还藏着些什么吧?”
常大人闻言心中一凛,堆满笑容的脸上微微僵住,但转瞬便恢复了自然:“王爷真是爱说笑了,您前几日抵城时,就想邀您一叙,只是不巧赶上下官身体抱恙,这才拖至今日前去邀请您,无非只是想为您接风洗尘罢了,绝无他意!”
宣赫连看常大人一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冷嗤一声并未言语,常大人赶忙向一旁的陈师爷使了个眼色。
陈师爷见状,急忙上前来打圆场:“王爷真是误会了,我家大人新得了几个药膳的方子,特意备下一桌宴席,就想与王爷您分享一二,可得康泰长寿!怎会包存二心呢!”
常大人定了定神,将一个小盅轻轻推到王爷面前说:“这道人参乳鸽汤,其中塞满了当归等一些名贵药材,若是饮尽,可大补气血!”
宣赫连端坐于主位置上,双眸淡淡地扫过常大人推来的小盅,并未做出任何接应动作,常大人见此情形,心中越来越慌,但脸上人保持着满面笑容,又继续说道:“宣王爷,下官素来仰慕您的英明神武,今日能有机会与您同席而座,实乃三生有幸啊!”
宣赫连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方才开口说话的陈师爷,收回目光冷笑一声:“常大人府上规矩可是新奇,座上主子和宾客都未允准,怎得一个小小师爷,胆敢肆意插话。”
陈师爷闻言心中一惊,连忙跪下叩头认错:“是小人逾越了,还请王爷恕罪!”
宣赫连看都没看一眼,只冷言道:“你是常大人的人,如何请我恕罪呢?该请常大人恕罪!”说完便冷眼看向常大人。
常大人心中慌乱无主,这罚也不是,不罚也不是,实在难以抉择,忽听宣赫连一声咳嗽,吓得脱口而出:“放肆!怎么这般没规矩,在王爷面前丢人!来人呐!”
“是!”立于堂屋之外的下人应声进了屋,可常大人并非是真的想要责罚陈师爷,但此刻却被架在这里,不得不下令责罚。
犹豫再三之后终于开口道:“陈师爷驾前失仪,在王爷面前丢了规矩,将他带下去,杖责……”常大人顿了顿,微微侧目看了一眼宣赫连,心想都这时候了,怎么还不拉住自己,只一副冷眼旁观之态,难不成还真把陈师爷杖刑一顿吗……
可片刻过去,宣赫连不仅没有劝阻常大人,甚至发问:“怎么,常大人惩罚下人,杖责几何却要思虑这么久?”
常大人挥了一下手,下令道:“杖责十,现在就带下去行刑!”
陈师爷心知自己这一罚,是因着刚才帮常大人说话的缘故,不论如何都是逃不过的,干脆直言谢恩:“谢王爷开恩,谢大人责罚!”于是便随着下人一同出去,不多会儿便听到外面传来挨着板子的陈师爷的叫痛声。
“常大人,不如你有话直说吧!”宣赫连抬眼看了一眼躬身立于身后的管家,收回目光后继续说:“你在这时间邀我前来,恐怕不只是接风洗尘吧?依本王之见,大约是你背后那位大将军,又给你传了什么指示?”说话间,宣赫连眼底闪过一丝犀利,瞟过一眼常大人后又立即收回目光。
常大人肥硕的大手忽然颤抖,听闻宣赫连这般揣测,惊掉了手中的银筷,艰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管家的搀扶下随着“咚”的一声闷响,跪在了宣赫连的身侧:“王爷!此事您可要明鉴啊!下官皆是有苦衷的,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常大人声泪俱下地跪在一旁,仿佛自己真的被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缓缓抬头看着宣赫连的眼神中,也透露出几分惶恐,颤抖的声音道:“那安大将军权势滔天,下官不过是一介地方官员,怎敢违抗他堂堂大将军之命啊!”
宣赫连只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神情毫无波澜,平静地说:“听来,常大人也是万般无奈啊,怎得还给本王行此大礼呢,快快请起!”口中虽是客气着让常大人起身说话,可宣赫连却冷漠如初,坐在上位对于身旁跪地哭诉之人则是满不在乎。
眼见这常大人跪地不起,声泪俱下的样子,宣赫连也是心中厌烦,随即对荣顺使了个眼色,荣顺便走到常大人身侧将其搀扶起来:“常大人,我家王爷可未曾让你如此。”
说是荣顺将常大人搀扶起来,实则是荣顺手下发了十足的力道,硬生生抬着他肥胖的上身,从跪地的姿势强硬地抬起,使其安然立于宣赫连身侧。
“都说了不必行礼!”宣赫连斜眼瞪视了一眼常大人,吓得他立刻点头应道:“是!是!谢王爷宽宏!”话音尚未落地,在一旁躬身静候的管家,悄然蹲下,伸出手去摆正了常大人的座椅,看似是准备搀扶着常大人坐下。
宣赫连忽然转头,目光如炬的凝视着常大人,见他正欲挪椅坐下,双眸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毫不避讳。
常大人忽然感觉到宣赫连冷冽的目光,立刻正了正身子又立在一旁,另一手在身后向管家挥了一下,示意管家不要再摆动座椅,以免多生事端。
“常大人!这可是在您的府邸,怎得这般拘束!”宣赫连缓缓收回目光,沉着声音冷冷地说:“坐下用膳!”
听起来像是客气,可那语气里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命令一般,常大人闻言甚至都未来得及再调整一下座椅的位置,立刻向前一步跨过座椅,“咚”的一声重重坐在椅上,收起声声泣音,做出一副悲戚的样子说:“谢王爷,您果真是宽宏大量。”
“本王的确宽宏大量,可着宽厚也要看看是对谁!”宣赫连神情冷峻,满脸都写着不屑地看了一眼坐下来的常大人:“若是本王麾下,自然是如何都可有商有量,可若是硬要与本王作对之人,那可就不好说了。”
常大人一手拽住袖口,抬手擦了擦顺着鬓角留下的冷汗,堆着一脸地无奈说道:“王爷说的是,其实下官此次邀请王爷前来,正是此意。”说话时还不住的擦着汗:“安大将军让下官做的这些事,下官虽是不敢违令全盘照做,可实则内心也是十分煎熬,但奈何下官卑微,实在是无能为力,只盼着有这么一天,下官能有这么一个机会,向王爷您这样的明主袒露心声,也好还自己一个清白,若是……”
常大人说到这却停了下来,看着宣赫连满眼惶恐,宣赫连只一言不发的看着常大人,浓眉一挑,好似就在问“若是什么?”。
常大人见状,伴随着戚戚怨声说:“若是王爷您,能保下官周全,那便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