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拂过枯藤乱石,无声无息。她携着那三件煞气逼人的古物,如同携着三道即将引爆的雷霆,疾行于返回墓穴的天然密径。
兜帽之下,苍白的面孔毫无波澜,唯有纯黑的眼底深处,冰封的怒意与极致的冷静疯狂交织。
“钟表匠”的标记,那齿轮之眼的嘲讽,如同毒刺,扎在她感知的核心。他们不仅知道她的需求,更精准地预判了她的行动。这种被完全看穿、置于棋盘之上的感觉,比正面厮杀更令人窒息。
但此刻,无暇愤怒。
手腕上,反噬的黑色纹路灼痛加剧,如同活物般向肘部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更深的阴寒僵冷。与墓穴融合的“存在”正被自身引动的凶煞之力不断侵蚀。
地底那东西,经过方才的刺激,苏醒的进程恐怕再也无法逆转。
必须尽快平衡!
密径尽头,墓壁无声裂开缝隙,她侧身滑入。
墓室内的景象让她纯黑的瞳孔微微一缩。
棺椁表面的黑色符文光芒黯淡,蠕动近乎停滞,仿佛耗尽了力量。而地砖缝隙中,灰白色的死气不再汹涌喷发,却如同粘稠的液体般缓缓渗出,无声流淌,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墓室地面,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变得滞重、死寂。
一种暴风雨前的极致压抑,充斥每一寸空间。
她扯下兜帽,快步走到墓室中央,将三件古物置于尚未被死气侵蚀的地面上。
没有时间仔细研究,没有余地谨慎试探。
唯有行险一搏!
她最先抓起那柄锈迹斑斑的青铜短剑。
指尖触碰到剑身的刹那,一股狂暴、凶戾、充满了远古战场血腥味的煞气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入她的感知!剑身嗡鸣,其上黑红色的锈迹仿佛活了过来,蠕动蔓延,试图沾染吞噬她的手指!
好凶的兵刃!饮血无数,煞气已成精魄!
她苍白的手掌猛地握紧剑柄!
嗤——!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她的手掌与剑柄接触的地方冒出阵阵青烟!那凶煞之气与她体内的阴寒本源剧烈冲突,互相侵蚀,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反噬的阴寒!
她整条手臂剧烈颤抖,皮肤下那蛛网般的黑色反噬纹路疯狂闪烁,时明时暗!
但她握得极紧,纯黑的眼底没有丝毫动摇。
强行催动体内那属于凶墓的本源阴气,如同锻打铁器般,硬生生逼向剑身!
以自身为炉,以煞兵为胚,淬炼!
嗡!!!
青铜短剑发出不堪承受的尖锐嘶鸣,剑身黑红锈迹大片剥落,露出底下暗青冰冷的金属本体,其上铭刻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两股同属阴煞却截然不同的力量疯狂对冲、绞杀、融合!
她手腕上的反噬纹路在这剧烈的冲击下,蔓延之势竟被强行扼住,甚至隐隐有被逼退的迹象!但代价是,她整个“存在”都在这狂暴的内耗中剧烈震荡,仿佛随时会崩散!
就是现在!
她另一只手闪电般抓起那卷雷击枣木心!
至阳至刚的雷霆气息瞬间爆发,驱散周遭阴寒!她毫不犹豫地将枣木心狠狠按向剧烈震颤的剑身!
咔嚓!
炽白的电光与暗红的血煞之气悍然对撞!光芒炸裂,照亮她毫无血色的脸和纯黑无光的眼!
雷光顺着剑身导入她体内,与她自身的阴煞、兵器的血煞疯狂交织,带来毁灭性的痛苦,却也强行将三者暴戾地糅合在一起!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非人的低吼,身体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交替闪烁着黑红与炽白光芒的裂痕!
最后一步!
她的目光落在那三张古老的镇尸灭煞符箓上。
指尖沾染眉心仅存的那点黑狗蹄尖粉,以粉为媒,以指为笔,凌空急速勾勒出与那三张古符同源却更显凶戾的符印虚影!
旋即,抓起三张古符,连带着那符印虚影,狠狠拍向自己的心口!
噗!
没有声音。
三张古符在触碰到她身体的瞬间,如同冰片没入热油,直接消融,化作三道性质迥异却同样冰冷的力量洪流,悍然冲入她的核心!
一道炽烈如阳,一道沉凝如山,一道锋锐如刃!
镇!压!灭!
三道来自远古的力量与她体内刚刚强行融合的煞兵之力、雷霆之力、自身阴煞之力轰然对撞!
墓室剧烈震动!地面流淌的灰白死气被这股爆发的力量狂潮猛地逼退、蒸发!
她身体表面那些闪烁的裂痕瞬间弥合!手腕上蔓延的黑色反噬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淡化、消退!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乱却达到微妙平衡的恐怖力量,在她体内缓缓沉淀、运转。不再是单纯的阴冷,而是融合了煞兵的凶戾、雷霆的炽阳、古符的镇压,成为一种更为复杂、更为可怕的混合体。
她缓缓站直身体。
手中的青铜短剑不再嗡鸣,剑身暗青,血光内敛,唯有剑锋处流转着一丝令人心悸的冰冷锋芒。它仿佛已成为她肢体的一部分。
成功了。
以近乎自毁的方式,强行完成了初步的平衡与淬炼。
然而,还不等她细细体会这新生的力量——
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意识最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非男非女,古老、沙哑,带着一种岩石摩擦般的滞涩,却又蕴含着某种漠然的、洞悉一切的可怖智慧。
“…有趣的挣扎…以异世之魂,强缚此冢…窃取亡者之力,对抗亡者本身…”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
纯黑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这声音…直接穿透了一切屏障,并非通过听觉,而是直接在她“存在”的核心响起!
它不止知道她是外来者!它甚至…点破了她穿越夺舍的本质!
那古老沙哑的声音低低地笑了起来,充满了残忍的玩味与一丝…好奇?
“…你的‘味道’…很奇特…与那些虫子…不同…”
“…但这具躯壳,这座牢笼…你…能占据多久?”
声音渐渐低弱下去,仿佛重新沉入了无尽的黑暗。
但那股被彻底窥视、被洞穿所有秘密的冰冷感觉,却死死缠绕不去。
她站在原地,手握淬炼后的煞兵,体内力量奔涌,却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尸仙低语,窥破根源。
它知道的,远比自己想象的更多。
这场争斗,从一开始,她就似乎落在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