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轩握着破剑,裂缝从剑柄一路爬到护手,像是随时会散成一堆废铁。那剑早已不是当年宗门赐下的灵器模样,历经百战,剑脊布满细密裂纹,仿佛一口气吹重了,它就会化作铁屑随风飘散。可他依旧紧紧攥着——这把剑,是他活到现在的证明。
北境的天穹之上,黑雾裂口越撕越宽,如同大地睁开了第三只眼,幽深、冰冷、带着腐朽的气息。浓雾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机械妖兽在其中蛰伏,齿轮咬合,电流嘶鸣,仿佛一张巨网正缓缓张开。那是混沌兽的巢穴,也是这场战争的源头。
墨轩盯着那道裂口,忽然笑了:“你们家wIFI信号就这么差?连个满格都没有。”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凝固的空气里。紧绷的战场,竟因此泛起一丝荒诞的涟漪。
李昊站在他侧后方,右眼蓝光一闪一暗,像快没电的遥控器。他的神经接驳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视野中不断跳动着敌军阵型、能量波动、陷阱分布的数据流。他眯着眼,声音压得极低:“他们在等我们先乱。只要有人回头逃跑,整条防线就会像纸一样被撕开。”
“那就别让他们失望。”墨轩把剑往地上一顿,玉佩跟着震了一下,嗡鸣声顺着地面传开,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在苏醒,“通知老几位,准备演戏——这次不收门票,但得卖力点。”
话音刚落,云端传来一声懒洋洋的回应:“又要我放烟雾弹?上次那除妖喷雾可是我攒了三百年的存货!”青龙盘踞在云层深处,鳞片泛着青灰光泽,尾巴轻轻甩动,卷起一阵旋风,“结果你拿去当驱雾剂用,还非说是什么‘战术遮蔽’,谁信啊?”
“你喷的是幻雾,不是杀虫剂。”墨轩翻了个白眼,语气嫌弃得像个被坑过的消费者,“再说了,你那瓶子上写着‘驱蚊止痒’,包装还是绿色小清新风格,谁看了都觉得是药店打折品,谁信你是神兽用的?”
空中一阵骚动,紧接着大片灰白色云雾降下,如潮水般漫过战场,遮得天昏地暗。那雾并不寒冷,反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混着檀香与薄荷的气息——据说是青龙为了掩盖自己真实身份特意调配的“伪装香型”。
白虎在前线低吼一声,爪子拍地三下,震得岩层龟裂。刹那间,机械妖兽群像是被什么无形之物惊扰,顿时炸开一片混乱。它们原本整齐划一的步伐开始错乱,彼此碰撞,能源管线爆出火花,有的甚至原地打转,像一群失控的玩具车。
“开始了。”李昊低声说,右手已悄然搭上了腰间的脉冲枪。
墨轩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仿佛要把整个北境的寒气都吞进去。然后,猛地抽出破剑,当着全军的面,咔嚓一声将剑身从中折断!
清脆的断裂声刺破沉寂,半截断刃被他甩向敌阵,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一台领头的机械妖兽头上,直接把它脑袋砸歪,露出里面滋滋作响的电路板。
“老子今天就用半把剑逃命!”他扯着嗓子喊,声音沙哑却极具穿透力,“谁要是敢回头看,我就让他去扫一个月茅房!不准用法术清理,一根毛一根毛地捡!”
这话一出,原本紧绷的士气反倒松了下来。有人笑出了声,也有人咬牙跟上命令,开始有序后撤。士兵们互相搀扶,抬着伤员,沿着预定路线快速撤离。他们的脚步虽乱却不慌,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等待已久的决然。
朱雀翅膀一振,火羽扫过退路,烧出一道焦痕。她边飞边嘀咕:“这哪是撤退,这是焚毁犯罪现场啊。痕迹都没留,连个脚印都被烧平了。”
玄武沉入地底,龟甲贴着岩层滑行,在地下布下震荡陷阱。每一步落下,地脉便微微震颤,一道道符文在他身后悄然点亮,如同埋藏千年的雷引线,只待一点火星。
麒麟则跃上高崖,雷角蓄势待发,银白色的电光在其尖端跳跃,映得整座山峰都在微微发亮。它闭目调息,体内雷霆之力缓缓汇聚,宛如天地将倾前的最后一道呼吸。
而混沌兽,依旧悬浮在裂隙之前,黑袍无风自动。他望着联军溃退的方向,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喜怒:“虚假的败退……想引我入局?”
可下一秒,麒麟突然引雷劈向己方残阵,轰隆一声炸出个十丈深坑,浓烟滚滚升腾。碎石四溅中,还有几具“尸体”被炸飞出来——穿着我方制式铠甲,面容模糊,一看就是提前摆好的道具。
“内乱。”混沌兽低语,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们内部崩了。”
他抬手一挥,先锋部队立刻冲出,紧追不舍。片刻后,主力也开始移动,缓缓踏入那片荒废已久的古阵遗迹。那些机械妖兽踏过碎石与焦土,履带碾碎枯骨,毫无察觉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是死亡的开关。
“来了!”李昊瞳孔猛缩,手中数据屏闪烁红光,“主力进圈了!能量阈值已达触发标准!”
墨轩咧嘴一笑,翻身跳进地穴。玄武早已在下面等着,驮着他飞速穿行于地下通道之间。两人悄无声息地抵达阵眼位置,那里立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碑,表面蒙尘,却隐隐发烫,仿佛封印着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
“就等你了。”墨轩抹掉碑上灰土,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故人的墓碑。他取出腰间玉佩,那是五位神兽各自留下的一缕精魄所凝,温润如玉,却又蕴含雷霆万钧之势。
他按了上去。
嗡——
整座遗迹剧烈震动,仿佛大地在苏醒。五道颜色不同的光柱从四方升起,直冲云霄,撕裂黑雾,照亮整片北境夜空!
东方青光缠绕机械兽四肢,藤蔓般的灵气瞬间穿透金属关节,使其扭曲变形,发出刺耳的金属哀鸣;西方金芒如刀,凌厉斩落,割裂敌军能源管线,无数战车当场瘫痪,冒起黑烟;南方烈焰自地下喷涌而出,火蛇窜天,点燃了整片战车编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与机油混合的味道;北方水幕凭空凝结,化作冰墙封死退路,将数千台机械妖兽困在阵心;中央雷劫轰然落下,紫电如龙,直劈混沌兽头顶!
“卧槽!”白虎躲在掩体后探头,看着漫天光影,“这特效比过年还亮!我都想放鞭炮应景了!”
青龙在空中盘旋一圈,得意道:“看见没?这才是高端局该有的排面!什么叫艺术?这就叫艺术!战斗美学懂不懂?”
混沌兽被雷击正面命中,黑雾剧烈翻腾,身形晃了两晃,硬是没倒。他缓缓抬头,脸上那道贯穿伤裂得更深,声音沙哑了几分:“五行锁灵大阵……你们竟真的激活了它。”
“不然呢?”墨轩从地底跃出,踩着一块浮石落到高台,半截破剑插在脚边,风吹起他残破的衣角,“你以为我们前面打得那么辛苦,真是因为打不过?”
李昊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旁,喘着气接话:“我们是在等你多派点人进来——省得回头一个个抓。你这清剿效率太低,不如一次性打包处理。”
战场上,机械妖兽成片瘫痪,有的被藤蔓绞住动弹不得,发出电子音拼凑而成的惨叫;有的自燃起来像烧烤架上的肉串,油脂滴落噼啪作响;还有一辆重型战车撞上冰墙,卡在那里疯狂打滑,履带空转,像极了被困在玻璃缸里的仓鼠。
白虎一脚踹翻最后一台挣扎的机器,拍拍手走过来:“清场完毕。下次能不能换个结实点的玩具?这玩意儿太脆,一脚就散,我都还没热身。”
朱雀落在他肩上,抖了抖羽毛:“你那是脚重,不是人家质量差。再说,人家本来就是消耗品,造的时候就没打算扛你那一脚。”
玄武慢悠悠从地底冒头,龟甲上沾着些机油,皱眉道:“这地方脏死了,回去必须泡澡。我要泡三个时辰,加玫瑰花瓣和灵泉水,谁也不准打扰。”
麒麟喘着粗气,雷角微闪,显然刚才那一击耗尽了力气:“电有点不够用了……下次能充个值吗?至少给我配个快充接口。”
墨轩听着这群家伙吵吵嚷嚷,嘴角扬起。他低头看了眼玉佩,光芒还未完全褪去,映得掌心发烫。这块玉,承载的不只是力量,更是信任。五个曾被视为传说的存在,如今甘愿为他奔走,为他赴死。
“哥几个,刚才那波……算不算躺赢?”他笑着问。
李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低声说:“赢了,但他们的核心还没碎。只要混沌兽还站着,这场仗就没完。”
话音未落,远处黑雾再度凝聚,层层叠叠,如潮水回涌。混沌兽的身影重新浮现,虽残缺不全,躯体由黑雾勉强维系,可那双眼睛,依旧冰冷如初。他站在废墟中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墨轩眯起眼,手指轻轻搭在断剑柄上。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风卷起碎石,打在石碑边缘,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像是一切归零前的钟摆,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