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梁邵青便带着梁林早早等候在驿站门口。
晨雾尚未散尽,两人身着劲装,神色沉稳,显然是做足了准备。
杨大强一出门看到二人,连忙上前拱手打招呼:“梁公子、梁护卫,劳烦你们特意等候。我正打算去官府问问划分宅基地的事宜,也好早些给大家伙一个着落。”
“杨里正不必急着去官府,”梁林上前一步,笑着说道,“我家少爷已将事情办妥,特意请您和族老们移步议事,详细说说宅基地的情况。”
杨大强闻言,心中一喜,连忙跟着二人走进驿站的厅堂。
不多时,杜明芳便带着几位头发花白的族老赶来,众人分坐两侧,梁邵青这才将两份文案铺在桌上,缓缓说道:
“此次为杨家村寻了两处安身之所。第一处是东城外城郊的小河村,距离淮阳城不过二十里路程,交通便利;
另一处便是芳姐之前提及的沧澜森林外围,只是离城较远,足有百里路程。”
杨大强笑着拿起小河村的文案细细翻看,眉眼间难掩喜色。
这小河村离淮阳城这般近,日后村民进城买卖、打探消息都方便,可比百里之外的森林外围强多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皱起了眉,小河村本就有村民居住,杨家村这么多人迁过去,便是实打实的外来户,难免会遭人排挤,日后相处怕是多有不便。
“依我看,这小河村就不错,”杨大强放下文案,语气带着几分倾向,“离城近,日子也能方便些,大家伙进城采买、孩子们求学都省事。”
“里正所言固然有理,”一位族老沉吟道,“可咱们这百十来号人挤进去,终究是外来户,万一被当地村民刁难排挤,日子未必好过。”
“族老自有担忧,”杜明芳开口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笃定,“若你们信得过我,便按原计划去沧澜森林外围。那里虽偏,却无旁人打扰,土地也肥沃,足够咱们开垦耕种,大家伙齐心协力,未必不能闯出一片天地。”
既然喊她来一同议事,她便有说话的底气。
这一路她早已看清,依附他人终究不如自己立足,更何况沧澜森林外围虽有风险,却也藏着机遇。
若是杨家村不愿去,她便带着自家孩子和愿意跟随的人单独前往,也不算违背初心。
“明芳说的是,”杨大强当即表态,“这一路多亏了明芳帮扶,杨家村才能走到这里。当初说好一同进退,自然要一起去沧澜森林外围,绝不中途变卦!”
“大强,你这当了十几年的里正真是白当了!”一旁的杨正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不满,“怎能让一个妇人做主?小河村离城近、条件好,凭什么要去那荒无人烟的森林外围受穷受累?”
“叔,话不能这么说!”
杨大强脸色一沉,语气郑重,“您扪心自问,这一路若不是明芳提前察觉旱灾、带领大家逃荒,途中寻找水源,若不是她将找到的粮食、野鸡分给众人,若不是她在山匪来袭时挺身而出,咱们杨家村的人能活着走到淮阳城吗?”
这话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心上,厅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想起一路的颠沛流离,想起杜明芳一次次力挽狂澜,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有人私下嘀咕,至今想不明白冯春桃,当初她明明快要嫁给杨建西,眼看就能过上安稳日子,为何会突然出卖杜明芳。
这一点,连杜明芳自己也百思不解,或许在生死抉择面前,有些人终究是把自己的性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众人商议了半晌,杨大强便转向周边坐着的村民,询问大家的最终意见。
有人感念杜明芳的恩情,愿意跟着她去沧澜森林外围;也有人贪图小河村的便利,决定跟随杨正明一派。
最终,杨大强、杨星辉、杨大林、李兰、罗崖、王大仁等几户人家,坚定地选择跟随杜明芳离开。
“大东,你们瞧见阿良了吗?”
杨守月里里外外找了好几遍,始终没见钱良的身影,语气里满是焦急。
杨大东面露难色,如实回道:“大姐,昨晚他跟王翠出去关灯后后,就没再回来过,我们也没见着人。”
杨守月的心瞬间沉了下去,眉头拧得紧紧的。
一旁的杜明芳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连忙拉过她的手,压低声音安抚道:“小月,别急,兴许他们是有什么急事给耽搁了。一会咱们去官府办正事,路上顺带打听打听便是。”
“好。”杨守月强压下心头的不安,点了点头,只盼着钱良能平安无事。
午饭后,两拨人一同前往官府。
一番手续过后,官府重新划分了路引和身份牌,前往小河村的村民每户能分到四两银子,后续不再有额外补偿,届时可自行购置所需之物;
而杨大强一行人因情况特殊,每户多分了二两,合计六两。
事情办完,杨守月急忙上前问道:“官爷,打扰了。我有两个朋友,昨晚一夜未归,不知您们能否帮忙找找?”
那衙役抬眼瞧了瞧她,沉吟道:“姑娘,淮阳城这么大,找人可不是件容易事。不过你们说说他俩的特征,还有籍贯是哪儿,我们也好留意着。”
这话让杨守月瞬间愣住了。
她细细回想,钱良似乎从未跟她提过户籍所在,每次问起,都是含糊其辞地敷衍过去。
“他叫钱良,他表姐叫王翠……”她只能勉强报出两人的名字。
“钱良?王翠?”那衙役摸了摸下巴,眉头皱起,“这两个名字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旁边一个年轻衙役突然插话:“郝哥,不就是昨晚在如意客栈被抓的那对奸夫淫妇吗?”
被称作郝哥的衙役瞬间反应过来,看向杨守月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见她一脸焦急担忧,便如实告知了昨晚的事情。
杨守月听完,只觉得天旋地转,仿佛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望着杜明芳温和的眼神,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了,她才在娘的帮助下摆脱上一个渣男,没想到这次还是识人不清,又遇上了这样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