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悦被她看得有些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没……没有!”商瑜猛地回过神,赶紧摇头,眼神飘忽地抓起童悦放在旁边的平板,胡乱划拉着,“那个……车……下午看车是吧?去!必须去!走走走!”
她几乎是跳起来,试图用行动掩盖内心的惊涛骇浪。
童悦被她突然的活力弄得有些好笑,顺从地站起身,帮她整理了一下蹭乱的衣角,温声道:“不要着急,车子都已经送过来了,资料在路上看也行。”
她拿起文件夹和平板,转身去安排。
商瑜看着童悦走向门口的背影,那背影依旧温婉、干练、可靠。
可此刻,在她眼里,这背影仿佛笼罩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悲壮又隐秘的光晕。
暗恋裴蔓……商瑜在心里默默地为这位闺蜜点了一排蜡。
这难度简直是地狱级SSS+啊!
商瑜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经历一场八级大地震,震源深度为零。
脑子里反复刷屏着一行加粗弹幕:我拿你当闺蜜,你却想当我妈?!
这关系还能不能处了,以后见面该怎么打招呼,是继续“悦悦”,还是提前尊称一声“小妈预备役”?
一股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别扭感,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让她看童悦的眼神都自带了一层诡异的滤镜。
然而,这种别扭的尴尬感,并没能持续太久。
童悦很快就回来了,温声细语地汇报着下午看车的行程安排和需要她过目的文件摘要。依旧是那个体贴入微、细心周到的助理,眼神清澈,语气平和,看向商瑜的目光里只有纯粹的关切和“这孩子又犯什么懒”的了然。
那份深藏心底、注定无望的爱恋,被她完美地封存在一个看不见的匣子里,没有一丝一毫泄露出来影响工作。
商瑜看着她条理清晰、专注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别扭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佩服。
这心理素质,这表情管理,绝了!
或许是童悦这份专业又自然的“老妈子”气场太有说服力,也或许是商瑜自己急需转移注意力,她清了清嗓子,决定把另一件大事也抖搂出来。
“那个……悦悦,”她坐直了些,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既严肃又带着点“幡然醒悟”的诚恳,“有件事……我跟你交代一下。”
童悦停下划动平板的手指,抬起小鹿般温润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示意她在听。
“我把林望初……放了。”商瑜说完,小心地观察着童悦的反应。
童悦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似乎有些意外,但并没有立刻出声。
商瑜赶紧趁热打铁,把之前在心里排练过无数遍的“改邪归正”宣言一股脑倒出来:“以前……是我混蛋!仗着家里有点钱,为所欲为,不尊重人。”
她语气沉痛,甚至用力捶了一下沙发扶手,捶完又有点后悔,怕捶坏了赔不起。
“我这两天……认真反思了。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种行为是极其恶劣的!是对他人人格尊严的践踏!是……是封建余毒!是资本主义的腐朽思想在作祟!”
她搜肠刮肚地把能想到的、听起来特别“进步”的词汇往上堆,力求塑造一个“浪子回头金不换”、“五讲四美三热爱”的新时代好青年形象。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我郑重向她道歉了。那个狗屁契约,当场作废。她现在是自由身了,想干嘛干嘛!而且,”
她顿了顿,努力显得更加大义凛然,“她妈妈的精神治疗费用,还有林家之前的债务窟窿,我都包了!就当是我的一点微不足道的补偿。虽然我知道,伤害已经造成了,钱也弥补不了什么……但总得做点人事儿,对吧?”
她一口气说完,有点口干舌燥,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口,偷瞄童悦。
只见童悦那双温润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眼神……商瑜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是不是演得太过了,被看穿了?
她就是太像正常人了,早知道应该变态点才对的。
然而,预想中的质疑并没有出现。
童悦的眼中,先是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那惊讶如同冰雪消融,迅速被一种……极其明亮、极其温暖、甚至带着点湿润的光芒所取代。
那光芒越来越盛,最后化为一种近乎……慈祥的欣慰!
“小瑜!”童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激动,甚至微微发颤。
她放下平板,往前倾身,一把握住了商瑜的手。力道不小,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真的吗?你……你真的这么做了?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她连说了好几个“太好了”,眼神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林家的事,你当初那样做……真的不对!林望初她……她多骄傲一个人啊!”
童悦的语气带着由衷的感慨和心疼,“你能想通,能主动放她自由,还能承担起责任去弥补……小瑜,你……你长大了!你真的懂事了!”
她看着商瑜,那眼神,活脱脱就是一个含辛茹苦的老母亲,看着自己那个混世魔王、劣迹斑斑的坏孩子,突然有一天幡然醒悟、改邪归正、还考上了重点大学!
那欣慰感,简直要从眼眶里溢出来,化为实质的泪花!
“裴姐要是知道,肯定也会特别特别高兴的!”童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提到“裴姐”时,眼神有一瞬间极其复杂的闪烁,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化为纯粹的、为商瑜感到的喜悦。
商瑜:“……”
她僵硬地任由童悦握着手,听着那滔滔不绝、情真意切的夸赞,从“本质善良”夸到“迷途知返”,从“勇于担当”夸到“未来可期”……她感觉自己耳朵都在发烫。
救命!
童悦嘴里这个“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商瑜,真的是她知道的那个骄纵任性、强取豪夺的原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