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门派已兵临光明顶下。
“天意亡我明教!”杨逍仰面长叹,声音中满是悲愤。
而成昆却仰头狂笑:“哈哈哈——”
他不信六派会放过这些明教高层,更不愿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复仇良机。
杨逍强撑身躯,缓缓从血泊中站起。
明教儿郎,纵死,也要挺直脊梁。
其余众人亦咬牙起身,神色决绝,无一人退缩。
张无忌面露痛惜之色,眼中情绪复杂。
江弘默然凝思:
张无忌是否真会接掌明教教主之位?
当初他出手相救,未尝没有布局长远之意——
只为今日埋下一枚人情棋子。
但明教终究不是青衣楼。
他无意取张无忌而代之。
此教派系盘根错节,水深似海,哪怕坐上教主之位,也未必能号令四方。
若无压服群雄的实力,终究只是空有其名。
更何况,明教在大明境内树敌众多,背后还有波斯总教虎视眈眈。
大宗师之间的争斗,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这点本事,还不想过早卷入漩涡。
教主之位看似风光,实则凶险万分,弊远大于利。
众人拖着残躯,艰难行至议事殿外。
江弘抬眼望去,六大门派尽数到场,另有数千江湖闲客闻风而来,围聚山门。
明教五行旗与光明顶残存高手,约数千人,据守殿前广场,与来敌对峙。
“杨逍!”灭绝师太声如寒冰,“今日便是你明教覆灭之日!”
“阿弥陀佛。”
一旁白眉老僧低诵佛号,神色沉静。
此人正是少林空性神僧,内力深厚无比,赫然已达宗师之境。
此番前来,只为替师兄空见向谢逊讨还血债。
杨逍环视诸人,冷声道:“若非我教内乱不止,尔等焉敢踏足光明顶?”
“杨左使既知症结所在,便该束手就擒!”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自崖边飘然而落,白发如雪,双目如鹰。
正是天鹰教主、白眉鹰王殷天正。
杨逍神情微震:“多谢鹰王援手!”
殷天正摆手打断:“不必言谢,我此来非为你杨逍,也非为明教旧情。”
当年因道不同而分道扬镳,今日现身,只为心中大义,不愿再续过往恩怨。
“阿弥陀佛。”空性神僧合十道,“殷施主既已脱离明教,何必再涉此劫难?”
殷天正朗声大笑:“明教有难,天鹰教岂能袖手旁观!”
灭绝师太冷笑:“白眉鹰王,天下英豪齐聚于此,纵你天鹰教倾巢而出,又能扭转乾坤?”
天鹰教除殷天正外再无宗师,实力有限,此举不过徒增伤亡罢了。
“若再加上我日月神教呢?”
一道红衣身影翩然现身,容颜俊美胜过女子,身后四人气息凌厉,皆为宗师之境。
“东方不败?”
灭绝师太瞳孔微缩。
日月神教竟真的来了!
但她早有预料,嘴角反勾起一丝冷笑:“你以为,唯你一方才有宗师?”
远处,一道背负刀剑的身影缓步而来。
此人眉宇如铁,目光清澈如秋水,行走间刀意与剑意交融共鸣,竟是罕见的同时参悟双意的绝顶高手。
他走到峨眉阵营前,灭绝师太躬身行礼:“独孤师兄!”
“竟是独孤一鹤!”
“他竟出关了?”
独孤一鹤原是峨眉前任掌门,为突破武学桎梏,闭关于后山多年,将掌门之位传予师妹灭绝,从此不问世事。
此人天赋卓绝,年少时便凝聚双花于先天之境,如今修为已逼近宗师极致,深不可测。
东方不败面色肃然。
她身后的四位宗师,皆是臻至一花境界的高手,但若论单打独斗,无一人能敌得过独孤一鹤。
更何况此人竟将刀意与剑意融于一身,气势凌厉如渊。
江弘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微扬,心中却早已察觉暗处潜伏的数道气息。
真正的较量尚未开始,谁也不知双方究竟藏了多少底牌。
“诸位,请听我一言!”
张无忌心急如焚。
武当与明教,对他而言皆是至亲之人。
无论偏向哪一方都不妥当,他只盼能劝和罢战,化解这场纷争。
方才在大殿之中,他已知晓整件事情的始末——罪魁祸首,正是成昆。
“此事根源全在成昆!若非他屠戮谢逊全家,又怎会酿成今日之局?”
张无忌当着天下群雄之面,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原来如此,先前许多疑点终于说得通了。”
谢逊假冒成昆,而成昆灭其满门,本非秘事。
可谁也没想到,这背后竟牵连到前任明教教主阳顶天的旧案。
有人目光意味深长地投向少林方向。
少林虽为佛门正宗,却不止立足大明,在其余六国亦有分支传承。
如今祸起成昆,而此人不仅投身少林,更成了空见神僧的亲传弟子。
空见死于谢逊之手,看似惨烈,细究起来也难逃因果报应。
此刻,少林将作何回应?
“阿弥陀佛!冤有头债有主,谢逊杀害空见师兄,贫僧今日只为寻他而来——谢逊何在?”空性合十低诵,声如洪钟。
“恶贼成昆,还我妻儿性命!”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
一名双目失明、金发披肩的男子猛然跃出,手中握着一柄形似龙首的奇刀,刀芒丈许,挟着滔天恨意直劈成昆。
成昆伤势未愈,面对这雷霆一击,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冷笑。
生死于他早已无关紧要。
只要明教覆灭,便是魂归黄泉又有何憾?
然而,一道身影横空而出,挡下这一刀。
“休得放肆!”
空性禅杖一横,硬接谢逊全力一刀。
二人各自退后三步,势均力敌。
“空性!你也敢拦我?”
谢逊须发尽张,眼中几欲喷火。
仇人近在咫尺,却被阻隔不得近身,如何能忍?
“以徒弑师,悖逆伦常!”空性冷然斥责。
江弘心中嗤笑。
灭门之恨,竟不准人复仇?
要说双重标准,佛门堪称登峰造极。
他们那一套说辞,永远自洽——善也可引经,恶亦可据典,反正道理总归是他们的。
谢逊仰天狂笑:“灭族之痛,焉能不报!”
“我这一身本事,半数得自成昆。
待我亲手斩其首级,自当伏剑谢罪,断此孽缘!”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方休?”
空性一脸悲悯,脚步却纹丝不动。
四周众人彼此对视,无不摇头暗叹。
你们刚才杀明教中人时,怎么不见念这一句“何时休”?
“谢逊!你杀了我雁翎门飞天刀邱师兄,今日必取你项上人头!”
“谢逊!我兄长命丧你手,任你说尽千般理由,我也誓要亲手诛你!”
灭绝师太双目含泪,杀意凛然。
她憎恨明教,固然因徒儿被杨逍所负,但最深的仇恨,却是亲兄金瓜锤方平死于谢逊刀下,此仇不共戴天!
“哈哈哈——”
谢逊纵声长笑:“你们所说,我尽数认下!我谢逊行事从不推诿,今日之事,皆由我一人而起,与明教毫无干系!”
“待我亲手诛杀成昆这奸贼,不必尔等动手,我自会了结性命,给天下一个交代!”
“届时,你们将我的尸骨分而祭奠亡者,也是理所应当!”
此言一出,四下沉默。
许多人看向谢逊的目光悄然转变。
此人虽行事暴烈,却磊落刚烈,毫不推卸责任。
并非苟且偷生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