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强行拉回现实的瞬间,外部空间的崩溃景象如同重锤砸在心头。原本相对稳定的空间褶皱,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灰白色的壁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落、消散,露出后面那令人心悸的、翻涌着无尽混乱与腐败色彩的虚无。刺耳的碎裂声不绝于耳,狂暴的空间乱流如同无形的巨兽,开始从裂缝中探入爪牙,撕扯着这片最后的庇护所。
“撑不住了!”苏嫣然脸色煞白,双手结印,试图以残余的精神力构筑临时的屏障,但那薄弱的金光在空间乱流的冲击下瞬间溃散。
凌清霜已然起身,古朴长剑出鞘,新生的【寂灭寒凰剑气】缭绕剑身,将她周身数尺范围内的空间乱流都冻结、湮灭。但她脸色凝重,显然这初生的剑气尚不足以长时间支撑,更无法护住所有人。
我猛地站起,体内气血翻腾,不仅因为外界的剧变,更因为意识回归后,血脉深处那烛龙意识带来的强烈冲击与余波尚未平息。那些混乱的意象、矛盾的情绪、尤其是关于“同源”、“终末之理与狂”、“重塑归一”的低语,如同烙印般刻在脑海。
不能再犹豫了!
“清霜,护住嫣然和雪儿!”我低吼一声,一步踏前,直接面对那最巨大的一道空间裂缝。裂缝之外,那庞大、混乱、充斥着“无序虚无”意志的古神力量,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来!
几乎在我主动迎上那股外界力量的刹那——
“嗡!”
我体内血脉深处,那股刚刚沉寂下去的烛龙意识,如同被彻底激怒的雄狮,又像是遇到了宿命之敌的猎手,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剧烈波动!
不再是模糊的躁动,不再是混乱的低语。这一次,它的反应清晰、强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性!
我清晰地感知到:
兴奋! 那是一种遇到“同类”、遇到可以“补完”自身本源的“猎物”时,最原始的悸动与渴望。仿佛饥饿了万载的凶兽,终于看到了血肉。
警惕! 对那“无序虚无”力量中蕴含的、足以侵蚀同化一切的疯狂本质,抱有着根深蒂固的忌惮与排斥。那是“秩序”对“混乱”的本能防御。
贪婪! 一种想要将对方吞噬、融合,夺取其“终末”权柄,从而使得自身更加“完整”、更加强大的赤裸裸的欲望!这欲望如此强烈,甚至一度压过了对我的排斥,它似乎在催促我,冲出去,吞了祂!
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同一母体的……亲近感? 尽管这丝亲近感被憎恶、贪婪和警惕重重包裹,几乎微不可查,但它确实存在!如同双生子之间,哪怕互为死敌,也无法彻底斩断的那一丝血脉联系。
就是这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如同最后的证据,结合之前所有的线索、低语、意象,让我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残酷而毋庸置疑。
我的烛龙血脉中,沉睡着上古烛龙的部分意识碎片。而这意识所代表的本质力量,与正在外界肆虐、企图吞噬一切的古神拉斯特拉曼,同出一源!它们皆是宇宙“终末”法则的化身,只是一个走向了“有序寂灭”,一个走向了“无序虚无”!
所谓的上古神战,所谓的封印,其本质,很可能就是这场“终末”内战的结果!是为了阻止走向彻底疯狂的“无序虚无”吞噬掉尚存“秩序”的“有序寂灭”,从而引发整个宇宙的彻底归零!
而我,林夜,这个继承了“有序寂灭”力量碎片的人,从觉醒血脉的那一刻起,就注定被卷入了这场延续万古的“终末”内战之中!我不仅是古神拉斯特拉曼想要吞噬补完的目标,同样,我体内的烛龙意识,也渴望着吞噬对方,完成所谓的“重塑归一”!
这根本不是什么正义与邪恶的战争,这是两个“怪物”之间的相互吞噬!而我,是其中一个“怪物”的……容器!
“呃啊——!”
就在我消化这震撼事实的瞬间,外界古神的意志似乎捕捉到了我这“同胞”气息的彻底显露,一股更加集中、更加狂暴的腐蚀性能量,如同巨大的触手,狠狠撞向即将彻底崩溃的空间褶皱!
“轰隆——!!!”
最后的壁垒,彻底炸裂!
无尽的混乱能量、空间碎片、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无序虚无”意志,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我们四人汹涌而来!
“小心!”
清霜厉喝,寂灭剑气暴涨,化作一道幽蓝色的冰墙挡在最前,但与那磅礴的洪流相比,如同螳臂当车,冰墙瞬间布满裂痕!
嫣然拼尽最后力气,试图寻找能量洪流中的薄弱点,但脸色一白,再次吐血。
而我也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气血翻腾,连连后退。
就在这内外交困、生死一线的绝境中,我体内的烛龙意识,非但没有因为危机而退缩,反而爆发出了更加狂躁、更加兴奋的波动!
它似乎在咆哮,在催促,在渴望!
渴望接触,渴望对抗,渴望……吞噬!
外部空间彻底崩溃,毁灭的能量洪流席卷一切。
内部血脉意识躁动不安,如同即将出闸的凶兽。
伪神篇章的序幕,在这毁灭与新生的边缘,在这同源相斥相吸的宿命漩涡中,被血腥地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