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沉重的疑问如同无形的枷锁，缠绕在凌清雪万古冰封的心魂之上。她悬于幽蓝冰莲蕊心，银发流淌着清冷的月华，那双完全睁开的冰蓝色眼眸深处，漠然的神性冰层之下，是难以言喻的困惑与凝重。视线缓缓扫过半身冻僵、怀抱石磊冰雕、左眼缝隙中一点薪火星火倔强跳跃的李三笑，扫过生机断绝、悬吊冰链的墨离冰雕，最终落回冰棺那道裂痕。
冰窟死寂，唯有遍地幽蓝冰莲莲芯处的冰焰无声摇曳，散发着冻结万物的寒意。
就在这时！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打破了死寂！
砰！
是李三笑！
他那仅剩上半身未被完全冰封的残躯，猛地从环抱石磊冰雕的姿态中挣脱！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右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狠狠砸在坚硬冰冷的玄冰地面上！碎裂的冰屑混合着冻伤的血肉飞溅！
“呃啊——！”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吼，但这嘶吼中却蕴含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
他不再看石磊的冰雕，不再看悬吊的墨离，甚至不再看自己腰腹以下被幽蓝玄冰彻底冻死的残躯。他用那双布满血污冻伤、几乎无法弯曲的手臂，如同两根冻僵的枯枝，死死撑住地面，拖动着完全失去知觉的下半截身体，在玄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朝着冰莲中心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动！
每一次挪动，被冰链贯穿的伤口、腰腹间巨大的撕裂伤、冻裂的皮肉都在与冰面摩擦，留下暗红与幽蓝交织的凄惨痕迹。剧痛如同跗骨的毒蛇啃噬着他的神经，但他布满冰霜的脸上，只有一片近乎凝固的麻木，唯有左眼缝隙深处那点橘红火星，燃烧着绝望与最后一丝希冀交织的火焰。
三丈。 两丈。 一丈。
距离冰莲中心那道银发身影越来越近。
冰莲之上，凌清雪冰冷的眸光终于从冰棺裂痕移开，落在了下方那个如同蛆虫般蠕动的残躯之上。眸中无悲无喜，只有纯粹的漠然与审视。蝼蚁的挣扎，于神只而言，毫无意义。
终于，李三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拖动着残躯，停在了巨大冰莲边缘的正下方。这里，是距离冰莲蕊心那道身影最近的地方，也是冰寒规则最浓郁、足以瞬间冻结灵魂的领域。
他撑地的双臂剧烈颤抖，几乎无法支撑身体。他猛地仰起头，布满血污冰渣的脸扭曲着，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上方那道风华绝代却冰冷无情的银发身影，发出嘶哑到变形的咆哮：
“救她——！！！” 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血沫喷溅。 “求你——！！！” “救墨离——！！！”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榨出的呐喊，在死寂的冰窟中疯狂回荡！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绝对的冰冷与沉默。
冰莲之上，凌清雪如同万载玄冰雕琢的神像，银色的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冰蓝色的眼眸俯视着下方那个卑微祈求的身影，如同看着一粒尘埃。她甚至没有开口询问“她是谁”或“为何要救”，因为这在她看来，本身就是一种亵渎。一只蝼蚁，有何资格向掌控生死法则的神只祈求？
“……”李三笑看着那双毫无波澜的冰眸，一股更深的绝望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心脏。他知道，言语在此刻苍白无力。他猛地低下头，布满冻伤和血污的额头，朝着冰冷坚硬的玄冰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咚！！！ 一声闷响，如同重锤敲在死寂的鼓面！额头瞬间皮开肉绽，鲜血混合着冰屑流下，在幽蓝的冰面上绽开一朵凄厉的血花！
他没有停下！ 咚！咚！咚！！！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次撞击都倾尽全力！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骨骼与冰面碰撞的沉闷回响！每一次抬起，额头的伤口都更深一分，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染红了冰莲边缘清冷的月华！
“求你——！！！” “救她——！！！” “无论什么代价——！！！”
嘶哑的哀求混合着头骨撞击冰面的闷响，在冰窟中交织成一曲绝望的悲歌。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淌，滴落在冰面上，又迅速冻结成暗红的冰晶。
冰莲之上，凌清雪看着下方那自残般的叩首，看着那飞溅的鲜血与冰屑，冰蓝色的瞳孔深处，漠然的神性冰层似乎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荡开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那并非怜悯，而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困惑。
为何？ 为了一个已死的妖狐？ 一个在她眼中如同尘埃、早已被规则抹除的存在？ 这种毫无意义、近乎自我毁灭的祈求与自残，究竟为了什么？ 在她万载的生命与沉睡中，力量、法则、秩序才是永恒，情感与羁绊，不过是混乱的根源。
她完美无瑕的眉尖，极其细微地蹙了一下。这蝼蚁的疯狂，让她感到……一丝被冒犯的厌烦。
“愚昧。”冰冷、空灵、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如同冻结的法则落下，轻易碾碎了李三笑所有的哀求与撞击声。
李三笑撞击的动作骤然僵住！ 鲜血模糊的视野中，那高高在上的漠然身影是如此冰冷，如此遥远。额头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口撕裂的万分之一。绝望如同冰冷的毒液，瞬间冻结了他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连支撑身体的臂膀都开始剧烈颤抖。
就在他濒临崩溃的边缘，左眼缝隙深处那点橘红火星，如同感应到了主人灵魂的哀鸣与守护的执念，猛地爆燃起来！
薪火灼魂燃！
嗡——！！！
一股无形无质、却蕴含着焚尽一切绝望、点燃生命最后意志的心火，猛地从他左眼缝隙中爆发而出！这一次，心火没有外放攻击，而是如同回流的熔岩，瞬间灌入了他残破的躯干，涌向他那仅剩能动弹的、支撑着身体的右臂！
“呃啊啊啊——！！！”李三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布满冻伤血污的右臂肌肉瞬间虬结隆起，皮肤表面甚至浮现出蛛网般的橘红光纹！他不再叩首，而是猛地抬起右臂，五指成爪，带着那股被薪火意志点燃的最后疯狂，狠狠抓向冰莲边缘——抓向凌清雪垂落于莲瓣之上、那只完美无瑕、流淌着月华清辉的素手！
他要抓住她！ 哪怕被瞬间冻结成齑粉！ 也要用自己的命，换一个渺茫到虚无的机会！
滋啦——！！！
就在他染血的指尖即将触及那片流淌着月华的冰蓝衣袖边缘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右臂上燃烧的橘红薪火意志，与冰莲本身蕴含的极致冰寒规则，在指尖毫厘之间，瞬间爆发了最激烈的湮灭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如同亿万根烧红钢针狠狠刺入万年玄冰核心的诡异声响！
噗！
李三笑右臂上刚刚爆燃的橘红光纹瞬间黯淡、熄灭！覆盖其上的薄冰瞬间增厚数倍，将整条手臂连同燃烧的意志一同冻结！恐怖的寒意顺着手臂疯狂涌入他的躯干，腰腹以下被冻僵的玄冰发出“咔嚓”的蔓延声，迅速向上侵蚀！
“噗——！”李三笑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冷的玄冰地面上，滑行数丈才停下，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右臂连同半边胸膛被彻底冰封，左眼缝隙中的火星微弱如风中残烛，生命之火摇摇欲坠。
冰莲之上。 凌清雪垂落于莲瓣的素手，在李三笑指尖那点薪火意志与冰莲规则碰撞的瞬间，极其轻微地、如同被无形的火舌灼痛般——向上抬起了一寸！
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第一次真正地、清晰地倒映出李三笑那残破不堪、却燃烧着疯狂意志的身影。眸底深处那漠然的神性冰层，被一种更加鲜明的震动所取代。
这火…… 这源自蝼蚁灵魂深处、微弱却坚韧到足以灼痛她规则之躯的意志之火…… 竟又一次撼动了她的本源寒？
她缓缓抬起那只被无形“灼痛”的素手，冰冷的眸光落在李三笑身上，第一次带着一丝审视之外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开口问道： “为一只妖狐……” 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一丝探究。 “值得？”
“值得？”两个字，如同冰冷的秤砣，称量着李三笑所有的疯狂与牺牲。
“呵……”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冰冷的嗤笑，极其突兀地响起。 声音的来源，赫然是—— 悬吊在半空、生机断绝、如同完美冰雕的墨离！
她低垂的头颅极其艰难地抬起了一点点，覆盖着白霜的深紫色长发下，那双空洞的狐眸，不知何时睁开了一条缝隙。 缝隙之中，是比万载玄冰更冷的、刻骨的讥诮！
她沾满血污冰屑的嘴唇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一个破碎、嘶哑、却字字如冰锥般锋利的音节，穿透死寂的空气，狠狠钉向冰莲之上：
“你……” “…更愚！”
“你……更愚！”
冰窟死寂。 凌清雪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墨离这句冰冷刻薄的嘲讽落下的瞬间，瞳孔深处那刚刚浮现的一丝复杂探究，如同投入寒潭的火焰，瞬间被冻结！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反复亵渎、触及逆鳞的、纯粹的冰冷怒意！
嗡——！！！
整个冰窟内的规则之力如同被激怒的深海巨兽，瞬间沸腾！遍地幽蓝冰莲的莲芯冰焰暴涨，化作幽蓝的尖塔！悬空的冰晶嗡鸣震颤，锋锐的寒芒吞吐不定，锁定了下方所有“不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