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萤基地外,用于停泊战舰的港口。
火焰自引擎中喷出,一艘战舰正在缓缓降落。
少顷,战舰稳稳停在了平台之上,而随着舱门打开,从甲板走下了一位位容貌相似的格拉默铁骑。
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众人走向了基地。
这一次作战时间是如此漫长,即使是经过基因改造,对睡眠时间大幅减少的他们,也感到了阵阵疲惫。
同样的,这一次战斗也格外惨烈,在战斗结束,收到返回的指令,AR-驾驶装甲回到战舰上属于自己的位置后,他就发现出发之时坐满的座位,依然还有着人的只有不到三分之一。
虽然每次行动后回到战舰,发现有铁骑永远留在了战场上的情景,已然经历了不知多少次,但他的胸腔左侧总会泛起一种陌生的刺痛。
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便是在每一次战斗行动中,出发时坐在自己左侧的那位少女——他不喜欢那串数字,即使那是他们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她都总能回归。
而他对他们之间有过的一次对话仍旧记忆深刻。
那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战斗,而在回归之后,AR-坐回自己的位置,看见一位位铁骑也随之归来。
但无可避免的是,总会有牺牲在战场上的铁骑。
望向那些空空如也的位置,他终于向着回归不久的AR-问出了那深压在心底的疑问:
“下一次,回不来的,会是我吗?”
她愣了一下,没料到他会向她问出这样的问题——这样一个,同样隐藏在她心中的问题。
“我不知道,”如精雕的瓷器一般的面庞上,轻柔的声音自她的口中传出,“但我希望不会是你。”
听到她的回答,他也愣了一下,同样也没料想到她会这样回答。
沉默良久,他回应了她的话语,同时也传达了同样的希冀:
“我也希望不会是你。”
望着对方的瞳孔,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这微笑,在格拉默铁骑中是那么稀少,但却又那么珍贵。
而这一次对话,也是他自诞生以来,为数不多的值得铭记的记忆。
至于其它的记忆,只有不断重复地向虫群挥出自己的铁拳,或是每一次无所事事地在战舰之上发呆,亦或是那不断重复的、对格拉默帝国和女皇陛下的誓言,还有那日渐加深的、不可缓解的失熵的痛楚。
在两相对比之下,那一次对话就像是无边黑夜中的点点光亮——
虽微不足道,但却尤为珍贵。
而自从那以后,他们二人之间便会时不时地说上一两句话。
渐渐的,从战舰中走出的铁骑们步入了基地的大门,回到了火萤基地内。
进入基地之后,AR-随众人前往集合地点,在宣誓之后他便可以回到休眠仓休息了。
但事与愿违,这一次走上台的穿黑色制服的人,发出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各位,在进行休眠之前,先前往讲堂。”
AR-心中闪过不悦——不用猜都知道,又要给他们讲格拉默帝国的历史了,而这也意味着又有新的铁骑诞生了——在他第一次上战场回来后,便有过这样的事情。
虽然第一次听那些穿制服的人讲格拉默历史的时候还感到很新鲜,但每一次有新的铁骑诞生都会拉着他们再听一遍。
现如今,他早已不知道听了多少次格拉默的历史了。
可以肯定的是,每次都完全一模一样的讲词,已经让他渐渐听得厌烦了,但他还是不得不同众人一道前往议事厅。
缓步走向自己的位置站定,AR-开始等待讲演的开始。
看向自己的右侧,他不免感到些许难受——上一次,这个位置是AR-,而这一次,已经变成了AR-,而这说明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AR-已经葬身战场。
这样的变动,几乎每次出发后回归,都会再经历一次。
但是,更令人悲哀的是,从AR-到AR-,这些铁骑全都已经死去。
但好在——他看向自己的左方——那位有着恰到好处的、精致的五官的少女始终还在,这给了他的心稍稍的慰藉。
不多时,一个人走到了台上,接着,便是他已听过无数次的讲辞——
从格拉默的诞生,到虫群袭来、格拉默的节节败退,再到格拉默铁骑的诞生、女皇带领众人的反攻,最后是他们作为格拉默铁骑的职责。
过了不知多久,台上人的话语终于讲完,随之而来的,便是重复的誓词。
“战士们,举起你们的右拳,同我一起向着格拉默宣誓!”
整齐划一的宣誓声传出:
“为了格拉默!为了女皇陛下!!”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心想终于结束了。
跟随众人退出讲堂,他踏上了前往休眠仓的路途。
因为AR-和AR-是相连的编号,所以毫无疑问的,他们两人的休眠仓就在对方的旁边。
于是,两人走上了相同的道路。
路上,AR-走到他的身边,轻柔的话语自她口中传出:
“好累,明明都连续作战那么久了,还要让我们去听那些东西。”
“没办法,谁让我们是格拉默铁骑。”他望着走廊尽头闪烁的休眠指示灯,手无意识地握紧。
听到AR-的话语,AR-本想反驳什么,但却发现他的话确实无法反驳。
是啊,谁让他们是格拉默铁骑呢。
“好好睡一觉吧,为以后的战斗做准备。”
“嗯。”她回应道。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了巨大的休眠仓前。
仓门缓缓打开,同时也传来了空灵的机械音:
“战士们,欢迎归来......”
“进入休眠吧...为了下一场战斗......”
“为了格拉默...为了女皇陛下......”
踏入休眠仓之前,他想了想,转身对她说道:
“下一次战斗,要活着回来。”
“一定会的。”她也转身,回应道。
又一次的,他们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踏入仓中,休眠系统启动,不知何种液体自他的脚下缓缓升起,逐渐包裹住了他的全身。
他的意识渐渐变得朦胧,而沉睡的那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她的话语。
一定会的,我们一定都会活着回来的。
终于,他的意识仿若一枚在大海上飘忽不定的羽毛,在渐渐被海水浸润之后,便缓缓落入了名为“沉眠”的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