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龙之渊,如同太古巨兽残存的眼眶,空洞、死寂,却又蕴含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恐怖。深渊边缘,扭曲的空间如同破碎的镜面,映照出光怪陆离的残象,呜咽的能量风暴是这里永恒的背景音,卷起地面上暗红色的沙砾,打在那些历经万古而不腐的巨型骨骸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连时光都似乎不愿过多停留的遗忘之地。
然而今日,这片死寂之地,却迎来了两位足以撼动整个荒界的来访者。
秦龙立于深渊之东,一身玄色龙纹战甲在暗红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暗金披风在紊乱的气流中猎猎作响。他身姿挺拔如枪,面容平静,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与混乱,以及……深渊对岸那道如同魔神般的身影。
战帝矗立于深渊之西,暗金色古朴战甲覆盖全身,其上每一道伤痕都仿佛诉说着一段尸山血海的征战史诗。他身形比秦龙更为魁梧,面容古朴,眼神如同万载玄冰,又似燃烧着不灭的战火,目光所及之处,连那些肆虐的能量乱流都似乎变得温顺了几分。他周身没有丝毫能量外泄的华光,但那凝如实质的杀戮战意,却比这陨龙之渊散发的煞气更加令人心胆俱裂。
两人之间,隔着那深不见底、散发着浓郁龙威与怨念的巨渊。空间在这里极度不稳定,扭曲的光线使得对方的身影都有些模糊,但彼此那强大无比的气息与意志,却如同两座巍峨神山,轰然对撞在一起!
没有言语。
在目光交汇的刹那,无形的交锋已然开始。
战帝的眼神冰冷、漠然,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视众生为草芥的绝对霸道。那是一种信奉力量至上、以征服和毁灭为乐的纯粹意志。他的战意,并非为了守护,而是为了破坏,为了将一切不臣服于他的存在,彻底碾碎!在这股意志的冲击下,寻常修士恐怕瞬间便会心神失守,道心崩溃。
秦龙的目光则平静、深邃,如同无垠的星空,又似潜藏着惊涛骇浪的深海。他的意志中,蕴含着龙皇的威严,秩序的法则,以及一种在毁灭中寻求新生、在征伐中建立秩序的坚定信念。他的战意,源于守护,源于开拓,源于对更高境界的追求与对宿敌的清算。这股意志,堂皇正大,坚韧不拔。
两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空悍然碰撞!
“嗡——!”
虚空之中,仿佛响起了无声的惊雷!两人之间的空间剧烈扭曲,那些原本就脆弱不堪的空间裂缝被这股无形的力量挤压、拉伸,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脚下的大地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沿着深渊边缘滚落,坠入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久久没有回音。
这是道争!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统治理念与生命道路的碰撞!
战帝信奉的是弱肉强食,是绝对的力量带来绝对的支配,万物皆为刍狗,唯有征服与毁灭方能彰显存在。
秦龙追求的是秩序下的共存与强大,是以力量守护该守护的,征服该征服的,在破败中建立新生,带领族群走向更辉煌的未来。
两者之间,没有对错,只有立场的不同与道路的迥异。而在这陨龙之渊,在这决定荒界归属的战场上,唯有胜者,才有资格践行自己的道!
良久,那无形的意志碰撞才缓缓平息,空间稍微稳定了一些。
战帝那如同寒冰碎裂般的声音,第一次在这片死寂之地响起,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直接穿透混乱的能量场,清晰地传入秦龙耳中:
“秦龙……汝,便是终结朕之战王朝的龙裔孽种?”
他的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仿佛在审视一件物品般的冰冷。
秦龙神色不变,澹澹回应,声音同样清晰地传了过去:“旧时代的残影,早该随风而逝。龙庭,方是荒界未来。”
“未来?”战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在朕的拳锋之下,唯有臣服,或者……毁灭!”
他的目光扫过秦龙,带着一丝审视与……不易察觉的贪婪?“汝之血脉,倒是精纯。可惜,误入歧途。若愿臣服,献上血脉本源,朕或可饶汝麾下那些蝼蚁性命。”
这并非劝降,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羞辱,更透露出他对秦龙龙皇血脉的觊觎。
秦龙闻言,眼中终于闪过一丝厉芒:“痴心妄想。朕今日来此,便是要亲手为旧时代画上句号,取你帝血,祭奠龙庭战旗!”
“狂妄!”战帝冷喝一声,周身战意陡然飙升,如同实质的血色火焰般燃烧起来,“那就让朕看看,汝这窃据帝号的小儿,有何能耐!”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隆!”
整个陨龙之渊边缘都仿佛随着他这一步而震动!一股更加恐怖的气势如同海啸般朝着秦龙碾压而来!
秦龙屹立不动,体内龙皇血脉轰然奔腾,寂灭龙域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那汹涌而来的战意威压牢牢抵御在外。玄色披风在狂暴的气势对冲中疯狂舞动,他却如同扎根于大地的山岳,岿然不动!
宿敌相见,言语已是多余。
磅礴的战意与龙威在这片上古战场核心疯狂对冲、挤压、攀升,将周遭的一切都渲染成了金红与暗金交织的色彩。连那深不见底的陨龙之渊中弥漫的龙皇怨念,似乎都被这两股强大的当代意志所引动,发出了低沉而愤怒的呜咽。
空气凝固,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所有的前奏已然结束,所有的试探都已完毕。
下一瞬,便是石破天惊的——
决战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