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安禾心中警铃微作,“身子不方便”?这说法很含糊。
她继续装着憨厚,一边递过包好的鸡蛋,一边仿佛拉家常般压低声音:“俺上个集好像也瞅见您了,是不是跟一个穿浅色裙子、瞧着像有身子(怀孕)的女同志一块儿?俺当时还想,这男同志真体贴,还陪着出来买东西。”
她故意把“陪着”说得模糊,试探对方与苏蓉的关系。
听到这话,男人的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一下,眼神瞬间锐利了几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语气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生硬和疏离:“大姐你看错人了吧?鸡蛋我拿走了。”
说完,他不再给韩安禾任何搭话的机会,接过鸡蛋,迅速转身,脚步匆匆地消失在了巷子另一头。
虽然接触短暂,对方最后也否认了,但韩安禾几乎可以肯定:
第一,这个男人认识苏蓉,并且对她的出现很敏感;第二,他购买这些营养品,极有可能就是为了苏蓉;第三,他非常警惕,不愿与苏蓉在公开场合产生任何明显的关联。
就在那灰色中山装男人接过鸡蛋转身欲走时,韩安禾也准备撤离这是非之地时,事情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只见从巷子的另外一个出口,苏蓉竟迎面走了过来!
她似乎也是来这边买东西的,手里还提着个小布包。
苏蓉一眼就看到了正要离开的王强,眸色瞬间一亮,脸上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和一种近乎依赖的神情,完全没注意到巷子阴影处还站着伪装过的韩安禾。
她加快脚步,甚至带着点小跑地凑到王强面前,声音一反平日里在村里的刻薄,变得娇滴滴、软绵绵的,带着明显的讨好:
“强哥!”
这一声“强哥”,听得隐在一旁的韩安禾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这声音矫揉造作得让她头皮发麻,与平日里苏蓉那尖酸刻薄的腔调判若两人。
然而,这亲昵的称呼和突如其来的相遇,却让王强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转头,锐利如刀的目光立刻射向了声音来源方向,正好对上韩安禾那双看似浑浊却带着“恍然大悟”的眼睛。
韩安禾心中警铃大作,知道此刻绝不能露怯,更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立刻发挥演技,脸上堆起一个属于“红姐”带着点乡下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朴拙笑容,一拍大腿,用那沙哑的嗓子高声说道:
“哎呦!俺说呢!大兄弟,原来俺上次真没看错人啊!这闺女就是你媳妇吧?瞧瞧,多水灵,还有身子了,你可真有福气!”
韩安禾一边说,一边用那种“我懂我都懂”的眼神在苏蓉的肚子上扫了扫,完美扮演了一个多嘴又热心的乡下大婶。
苏蓉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人,听到“红姐”的话,尤其是那句“上次真没看错人”,她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变得苍白无比2
一双眼睛惊慌失措地看向王强,嘴唇哆嗦着,想解释什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完全慌了神。
王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狠狠瞪了苏蓉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苏蓉浑身一颤。
但他反应极快,知道此刻否认只会更引人怀疑,立刻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韩安禾说道:“原来大婶上次没看错啊。是,是啊,这是我媳妇。”
王强伸手,看似亲密实则用力地揽住了苏蓉的肩膀,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家里还有事,我们得先走了。大婶您忙!”
说完,他根本不给韩安禾任何再开口的机会,几乎是半搂半拖着苏蓉,快步朝着巷子深处走去,脚步匆匆地朝着巷子深处走去,那背影带着一股仓皇和压抑的怒火。
苏蓉被他揽着,身体僵硬,脑子里一片混乱。王强刚才……承认了?承认她是他的媳妇?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冲昏了她的头脑,让她暂时忘却了恐惧和疑惑。
脸颊甚至泛起了一丝红晕,完全沉浸在这虚假的“名分”带来的甜蜜里,丝毫没有察觉到王强那阴沉得几乎要杀人的眼神和紧绷的下颌线。
韩安禾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迅速消失的背影,脸上那朴实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凝重无比。
苏蓉那一声下意识带着依赖和亲昵的“强哥”,王强瞬间阴沉的脸色和几乎粗暴的打断,以及苏蓉自己那骤然苍白、惊慌失措的神情……
这几个画面在韩安禾脑中飞速闪过,串联成一个惊人的猜测!
她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甚至有些骇人的念头浮现:苏蓉肚子里的孩子,会不会……根本就不是刘永的?而是这个来历不明的“强哥”的?
这个猜测让韩安禾心头一凛。
如果真是这样,那苏蓉之前的种种行为,以及她与这个王强之间隐秘的关系,似乎就有了一个更合理的、也更龌龊的解释。
“红姐”这个身份,今天已经引起了王强的注意,甚至可以说是打草惊蛇了。
短时间内,绝不能再出现。
韩安禾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迅速低下头,挎着空篮子,混入街上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而另一边,王强拉着苏蓉,七拐八绕,来到了镇子边缘一处极其僻静的巷子尽头。
他动作迅速地用钥匙打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将脚步踉跄的苏蓉猛地拽了进去,随即“砰”地一声重重关上门,插上了门栓。
这是一个小小的只有一间正房和一间灶披间的独院,院子里堆着些杂物,显得冷冷清清。
苏蓉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院墙才勉强站稳。
此刻,她才从刚才那突如其来的“承认”带来的虚幻喜悦和后来的惊慌中彻底清醒过来,看着王强那阴鸷得可怕的背影,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苏蓉看着王强背对着她插上门闩的背影,那紧绷的线条透露出压抑的怒火,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强……强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你太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