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戴满金戒指的胖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中，陈明却像没看见一样，目光平静地掠过那箱晃眼的钞票，最终又回到了马卫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怪的张力。
一边是刚被神迹震撼到无以复加的钓鱼界泰斗，另一边是浑身散发着铜臭和江湖气的黑坑巨鳄。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场，在此刻激烈碰撞。
魏国强和李强对视一眼，眼神里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他们这些玩传统钓的，最看不上的就是马卫东这种把钓鱼彻底变成赤裸裸金钱游戏的人。在他们看来，这人连同他身后的“三爷渔乐”，都是对钓鱼这项运动的侮辱。
“马总，你的意思是，我这园子，不该做钓鱼的生意？”陈明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诶，陈总言重了。我不是这个意思。”马卫东收回手，也不觉得尴尬，反而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拍了拍那箱钱。“我的意思是，做生意，特别是我们钓鱼这行，有我们这行的规矩。鱼从哪里来，用什么料，放多少，什么时候开口，什么时候停口，这里面的门道，深着呢！你把环境搞得这么好，水养得这么清，这不是跟钱过不去吗？客人们是来钓鱼的，不是来看风景的。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陈总不会不懂吧？”
他这番歪理邪说，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在传授什么不传之秘。
李强在一旁听得嘴角直抽抽，差点没忍住当场开骂。什么狗屁门道！不就是往水里下药，用激素饲料催肥，把鱼饿个半死再集中投放，就为了制造出鱼群疯狂抢食的假象吗？这种杀鸡取卵的搞法，他听着都觉得脏了耳朵。
魏国强更是直接冷哼一声，把头转向了一边，连看都懒得再看马卫东一眼。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那个没走远的小网红“小马探店”，正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把这一幕原封不动地直播了出去。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我靠！我听到了什么？黑坑教父现场教学？】
【“水至清则无鱼”，古人说的是做人要圆滑，到他这儿成真理了？这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在侮辱古人？】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刚看完万鱼朝宗，现在又来了个黑坑菩萨普度众生？这位三爷是来搞笑的吗？】
【总结一下三爷的发言：你们正经钓鱼的都是傻子，我们往水里下药的才是行业标杆！这脸皮是拿金刚石抛光的吧？】
【前面的别走，你那个金刚石抛光的比喻很传神，赏你一个飞机！】
【@三爷渔乐官方账号，出来挨打！你们老板都把黑幕说出来了，我们以后还怎么敢去你们那儿钓鱼？感情我们钓的不是鱼，是化学元素周期表啊！】
【这人谁啊？这么嚣张？直接提着一箱钱来砸场子？这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古惑仔那套？】
网络上的群嘲，马卫东自然是不知道的。他看着陈明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以为对方是被自己的气场和这一箱钱给镇住了，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加得意。
“陈总，你还年轻，有些事想不明白很正常。”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些，用一种自以为很亲近的语气说道，“你这个园子，我估摸着也花了不少钱。这样，我给你指条明路。你把钓场这块，外包给我。我保证，每年给你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肥硕的手指。
“五百万？”陈明配合地问道。
“不不不，”马卫东摇了摇手指，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是五十万。你什么都不用管，每年年底坐着收钱就行。你这片水域，风景好，拿来搞搞什么网红打卡，亲子喂鱼，不比你辛辛苦苦伺候这群钓鱼佬强？他们一个个比猴都精，在你这儿钓一天，把你放的鱼钓走一半，你还赚什么？”
他这番话，算是彻底把在场的魏国强和李强等人都给得罪了。在马卫东眼里，他们这些钓鱼爱好者，就是一群“比猴都精”的麻烦。
李强终于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指着马卫东的鼻子骂道：“姓马的！你少在这里放屁！我们钓鱼人玩的是技术，是乐趣，你懂个什么？你那套下三滥的手段，也配叫钓鱼？我看你就是个搅乱市场的臭鱼烂虾！”
“哟，这不是钓协的李专家吗？”马卫东斜睨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怎么，我说到你们痛处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钓协每年办比赛，拉赞助，不也是为了钱？装什么清高。五十万，对你们钓协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吧？怎么，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你……你无耻！”李强气得满脸通红，浑身发抖。
“好了，李强。”魏国强沉声喝止了他，然后转向陈明，语气恳切，“陈总，不要听他胡言乱语。我们钓鱼协会虽然不富裕，但骨气还是有的！我们是真心实意想和您合作，把井贤市的钓鱼运动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陈明安抚地对魏国强笑了笑，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他才重新看向马卫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马总，你的‘好意’我心领了。”陈明走到那辆观光车旁，轻轻地将引擎盖上那个碍眼的皮箱合上，然后单手拎了起来，随手递给了旁边目瞪口呆的保镖。
那个壮汉下意识地接住，只觉得手上一沉，差点没拿稳。他有些惊愕地看着陈明，想不通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这箱钱，你还是拿回去吧。”陈明拍了拍手，仿佛刚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五十万就想承包我这个钓场？马总，你是在说笑，还是觉得我这个人看起来比较好骗？”
马卫东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笑容也消失了。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软硬不吃。
“陈总，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他眯起眼睛，那双小眼里射出危险的光芒，“我马三能在井贤市混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钱。我劝你一句，做人不要太气盛，否则，路容易走窄。”
陈明闻言，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玩味。
“哦？路走窄了会怎么样？马总不妨说得明白点。我也很好奇，在如今这个法治社会，井贤市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规矩’。”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马卫东的眼睛，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力。
“你说的那些‘门道’，又是谁定的？是你马三爷，还是你背后，有别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