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犊崮的山风带着秋末的凉意,吹过新一团驻地的练兵场。
灰布军装的战士们正热火朝天地操练,喊杀声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驻地外,新一团团长孙保民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装,腰间别着周正国回上海前留给他的勃朗宁大威力,正满面红光地迎向远处走来的一队人马。
115师教导二旅旅长华国成带着旅部机关,刚跋涉到这里,身后还跟着教导二旅六团的先头部队,尘土飞扬中,战士们的身影愈发清晰。
“华旅长!张团长!欢迎欢迎!”孙保民大步流星迎上去,老远就伸出手,嗓门洪亮得能穿透山风,“热烈欢迎旅部和六团的同志们到新一团来做客!山里条件简陋,委屈大家了!”
六团张团长大步上前,握着孙保民的手用力晃了晃,笑骂道:“欢迎个屁!孙保民你小子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这抱犊崮本来就是老子六团的防区,当初要不是你们营从六团独立出来组建新一团,老子能把这块宝地让给你?
现在倒好,你倒成了东道主了!”
“嘿!张团长这话就不对了!”孙保民也不示弱,拍着胸脯反驳,“部队整编后,抱犊崮早就划归新一团防区了,白纸黑字的命令,那现在就是我的防区!”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张团长眼睛一瞪,“也不想想,当初组建新一团时,我给了你多少支持?
枪支弹药、老兵骨干,连我最得力的侦察排都划给你了,家底几乎分了一半,咋地?
分家才多久,就忘了本,不认我这老团长了?”
孙保民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不敢不敢!张团长永远是我的老首长!
我可没忘,当初要不是你鼎力支持,新一团哪能这么快站稳脚跟?
现在老团长带着六团过来,咱们两个团合兵一处,兵力翻倍,往后再跟鬼子打交道,腰杆都能挺得更直!”
两人正“唇枪舌剑”,一旁的华国成旅长轻咳一声,一脸严肃地打断他们,“你们两个别贫了,今天不是让你们叙旧的。六团过来可不是跟你合兵的,是来换防的。”
“换防?”孙保民和张团长同时一愣,孙保民连忙追问,“华旅长,换防去哪?这抱犊崮是咱们的核心防区,换出去了,新一团去哪驻扎?”
华国成目光沉了沉,缓缓说道:“你的老家——叠窝寨。”
“叠窝寨?”孙保民瞳孔猛地一缩,随即涌上难以抑制的激动,一把抓住华国成的胳膊,“旅长!您这话的意思是……海先生的物资有着落了?”
华国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嗯!前天晚上,周正国同志从上海发来了急电,他已经顺利抵达上海,并且成功和海先生见了面。”
“那太好了!”孙保民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海先生神通广大!只要他答应的事,肯定不会落空!”
“海先生已经明确应允,会给我们筹措一批武器弹药。”华国成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振奋,“正国同志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沿途要闯过好几道封锁线,预计十来天就能回到根据地。”
“太好了,正国同志立了一大功啊!”孙保民眼睛亮得像燃着的火把:“旅长,电报上没说能筹措到多少武器吗?之前答应我们团的,可不能变卦啊!”
华国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笑意:“电报上没细说,毕竟物资还没筹措到位,海先生那边也没法给准数。
不过能让他应下,就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你忘了他上次给我们送的那些家伙,硬生生让整个山东根据地的战力都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我已经把这些情况上报给了师部,师部连夜开会研究,决定让新一团即刻开赴叠窝寨。
做好接应物资的准备,务必确保这批物资能安全运回来。”
“等海先生那边把物资准备妥当,就让他们直接送叠窝寨,你们就近接应,还能掩护他们顺利通过苏鲁边境的封锁线!”华国成拍了拍孙保民的肩膀,补充道,“到时候六团也会配合你们,在侧翼牵制日军兵力,给你们打掩护,绝不让鬼子威胁到这批物资的安全!”
孙保民闻言,胸膛剧烈起伏,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猛地立正敬礼,“请旅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叠窝寨是我的老家,地形我熟得不能再熟,山高林密、易守难攻,当年我就想把那儿打造成后方基地,只是一直没机会,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我这就下令,让部队立刻收拾行装,马上出发!”
“急什么?”华国成笑着按住他的胳膊,“物资还在筹措阶段,海先生就算动作再快,也得些时日。
你不用这么赶,明天先派一个连的先头部队过去,清理工事、搭建哨卡、探查周边敌情,做些前期准备工作。
等正国同志回来了,摸清海先生那边的具体情况,你们主力再全员开拔。”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我们旅部收到也会在物资到达前,带着六团主力向叠窝寨靠拢。
到时候咱们三方汇合,里应外合,就算鬼子想打这批物资的主意,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啃下这块硬骨头!”
孙保民重重点头,胸中的热血早已沸腾:“好!听旅长的安排!
我今晚就挑一支精锐,明天一早就让他们往叠窝寨开拔,保证把架子搭起来!”
一旁的张团长笑着打趣,“孙保民,你可得把叠窝寨拾掇利索了,别到时候物资来了,连个像样的存放地都拿不出来,让海先生看了笑话!”
“放心吧老团长!叠窝寨你又不是没去过!”孙保民胸膛拍得咚咚响,“叠窝寨深处那个天然山洞,宽敞得能跑马,上次海先生送的那些家伙事儿都装得满满当当,这次就算再多,总不至于比上次还夸张吧?”
华旅长收敛了笑意,神色变得郑重起来:“你以为武器弹药是地里长的大白菜,想要多少有多少?
上次那种大规模的支援,是可遇不可求的福气!
这次能有上次的一半,咱们就得偷着乐了。”
他看向在场众人,语气带着几分叮嘱,“隐蔽战线的同志筹措物资,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事儿,每一发子弹、每一门火炮都要冒巨大的风险。
万一这次物资比预计的少,大家千万不能流露出半分失望,可不能寒了海先生的心!”
“那不能够!”孙保民立马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不管海先生送来多少,都是雪中送炭的情谊!
听正国说,海先生酒量大得惊人,上次没来得及好好招待,这次无论如何得留他在根据地喝上几天大酒,让他好好感受感受我们山东同志的热情豪爽!”
几人正聊得热络,山风忽然卷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旅部的电讯参谋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冲到华国成面前,“报告旅长!上海急电!十万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