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护国公府的议事厅内灯火通明。
得到消息的核心成员陆续赶来。
吕清月脸上还带着一丝被从修炼中惊扰的不悦,冷寒月依旧清冷,林兮若则揉着惺忪睡眼,小声嘟囔着。
梅蕊、曲妙音、楚凝香、兰依茉等人也很快到齐,就连李玉灵也好奇地跟在韩玉潇身后,探着头张望。
厅内莺莺燕燕,却因李长风凝重的面色,无人敢喧哗。
李长风没有赘言,直接将皇帝的“病情”和太子的可疑之处,以及自己和太医都未能查出端倪的困境说了出来。
“……情况便是如此。”李长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陛下龙体关乎国本,一旦有失,天下必将大乱。
太子行为反常,我怀疑他用了某种极其隐秘的手段。集思广益,你们都想想,可曾听说过,或者从什么典籍上看到过,有何种方法能达成类似效果,却让人无从察觉?”
众人闻言,都陷入了沉思。
白露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我曾听坊间一些老人说起过南疆巫蛊之术,诡异莫测,能于无形中取人性命,会不会……”
吕清月摇头,打断了她:“巫蛊之术虽诡秘,但并非无迹可寻。陛下身边护卫森严,饮食医药皆有专人查验,想要长期下蛊而不被发觉,难度极大。
况且,太子久居深宫,从何接触这等偏门邪术?”她出身将门,又曾执掌影衣卫,对这类阴私手段的了解远比常人更深。
南宫秋月接着道:“清月说得有理。或许……并非作用于肉身之物?我曾听宗门长辈提起,有些奇毒并非毒害身体,而是侵蚀神魂?”
林兮若眨着眼,努力回忆着:“侵蚀神魂?那是不是需要很高深的修为才能做到?太子身边若有这等高手,何必等到现在才用?”
一时间,厅内议论声细碎,提出了几种可能,却又都被一一否定。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李长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却带着几分怯怯的声音响起,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公子……我,我或许知道一种可能。”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坐在角落的楚凝香微微举起了手。她性子内向,平日里在人群中并不起眼,此刻被这么多目光注视,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李长风眼神一凝,温声道:“凝香,你说。”
楚凝香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心跳,这才细声细气地开口:“我……我研习那两部魂修残卷,曾看到过相关记载。
世间之毒,分类众多,有寻常的药石之毒,有南疆的蛊虫之毒,有西域的巫咒之毒……而我们魂修者,还有一种更为罕见和阴毒的,名为‘魂毒’。”
“魂毒?”李长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瞳孔微缩。
“嗯。”楚凝香用力点头,似乎找到了些许勇气,语速也稍快了些,“此毒并非炼制自实物,而是以特殊法门,采集炼化阴魂怨念,或抽取生灵魂魄本源,凝练而成的一种歹毒能量。它不伤血肉,不损经脉,甚至不侵五脏六腑,而是直接作用于人的三魂七魄。”
她顿了顿,组织着语言,尽量说得清晰:“最为关键的是,魂毒像是一种‘听话’的毒,可以任由施毒者驱使,让其什么时候发作便什么时候发作,防不胜防。”
议事厅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只有楚凝香轻柔却带着一丝寒意的话语在回荡。
“因为魂毒作用于虚无缥缈的魂魄层面,除非是精通魂道,且灵觉异常敏锐之人,否则无论玄气探查,还是银针试毒,甚至剖验尸体,都根本查不出任何异样。它……它就像是附骨之疽,专噬魂灵。”
吕清月倒吸一口凉气:“竟有如此阴毒之物!想必太子下毒之后,不敢让毒性立即发作,以免引起怀疑,而是设定了稍后的时间。”
林兮若道:“没错,而且,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太久。”
南宫秋月也面露惊容:“直接作用于魂魄……难怪长风你也察觉不到。”
李长风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暴涨,之前的困惑和无力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找到方向的锐利:“凝香,照你所说,若陛下真是中了此毒,可能解?”
楚凝香被李长风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害羞,低下头,声音却带着笃定:“若真是魂毒,我便可解。那两部残卷中,不仅记载了炼魂、御魂之法,也有固魂、安魂乃至驱散魂毒的法门。”
李长风迫不及待地说道:“皇帝随时都有危险,我们得尽早弄清到底是不是魂毒。若晚了,就后悔莫及。”
……
次日一早,天光尚未大亮,李长风便带着楚凝香直奔公主府。
唐玉宣早已在梅馨苑等候,见李长风身后跟着怯生生的楚凝香,眼中掠过一丝疑虑,却并未多问。李长风言简意赅,将昨夜楚凝香关于“魂毒”的推断说了一遍。
“魂毒?”唐玉宣蹙眉,这个词汇对她而言极为陌生。
楚凝香鼓起勇气,细声解释了一番魂毒的特性,不伤肉身,只噬魂灵,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察觉。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机会,近距离确认陛下是否真的中了此毒。”李长风接过话头,目光转向楚凝香,“凝香有‘魂游’之术,可令魂魄暂时离体,附于他人身上感知其魂魄状态。”
唐玉宣瞬间明白了李长风的计划,她沉吟片刻,决断道:“好!本宫这就递牌子进宫,以探病侍疾为名,带凝香进去。让她扮作本宫的贴身宫女。”
一个时辰后,皇宫,养心殿。
殿内依旧弥漫着淡淡的药味,皇帝唐世成倚在榻上,脸色比前一日更显灰败,眼神也有些涣散。
唐玉宣心中揪紧,面上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上前柔声问安,又亲自试了试汤药的温度,伺候皇帝用下少许。
楚凝香低眉顺眼地跟在唐玉宣身后,手中捧着温水和帕子,动作与其他宫女无异。
待唐玉宣为皇帝擦拭嘴角,借着身体遮挡的瞬间,楚凝香指尖几不可察地捏了一个法诀,眼神瞬间放空。
下一刻,她感到自己的意识仿佛化作一缕轻烟,脱离了躯壳,轻飘飘地向前,毫无阻碍地没入了皇帝的身体。
一种阴冷、粘稠的感觉瞬间包裹了她这缕魂识。
在常人无法感知的魂魄层面,她“看”到皇帝原本应明亮浑厚的魂光,此刻却被几缕如同黑色毒蛇般的能量缠绕、侵蚀,魂光正以缓慢但清晰可辨的速度黯淡下去,甚至发出细微的、仿佛被腐蚀的“滋滋”声。
果然是魂毒!而且毒性已然不浅!
楚凝香的魂识不敢久留,迅速退回。意识回归本体的刹那,她脸色微微白了一分,抬头迎上唐玉宣探询的目光,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唐玉宣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又陪着皇帝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这才借口不打扰父皇休息,带着楚凝香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