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可问倒我了。我挠了挠头，一时也想不出来一个合理的说法，只得道：“可能是斗鸡和蛐蛐比较特别吧，你看也没有人斗猫斗狗的啊……呃……”
果然一说到猫和狗，凤凰嘴巴又撅了起来，我顿时叫苦不迭，深悔失言。我一时想不到什么话打混过去，便给崔翊君丢了个眼色。崔翊君默了片刻正要开口，凤凰却忽然道：“算啦算啦，我不养猫了。”
我吃了一惊，崔翊君嘴里的话也憋了回去。我问她怎么了，凤凰扁着嘴道：“那只小猫可爱是可爱啦，但是它明显不喜欢我。”
我笑道：“它不就是没吃你喂得东西么，可能就是吃饱了。”
凤凰摇头道：“那只小猫，一直在发抖，好像……好像是在害怕！可能我真的和猫没缘分吧，以前黎姐姐家的猫也不亲近我……”
我大笑：“那你之前还和卢文灼吹牛说自己和猫一直亲近，还要抱怨我不让你养猫。”
凤凰垂头丧气：“我也要面子的嘛……算了算了，什么都不养好了。这螃蟹也一直舞着钳子对着我。”她朝着盆子里的螃蟹龇牙咧嘴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晚点就吃了你们！”
我虽然心里有事，但仍旧被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给逗笑了。我看了一眼崔翊君，索性把事情也丢到了一边，挥了挥手道：“别都站在这里了，夏烟去切点水果，咱们一起去院子里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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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悠闲的躺在院子中的那把太师椅上，大小三个姑娘围着我和我身边的小几，正笑嘻嘻的一边说话一边吃着水果。凤凰和夏烟正在讨论今天白天的见闻和摆弄买回来的各种零散的小玩意。崔翊君则一边剥好葡萄送到我嘴边，一边轻声道：“……江湖上并没有老爷描述的那种全国性的比武大会，但类似的确实还是有的。一个就是四大世家轮流举办的青梅宴，每两年举办一次，最近的一次就是数月之前在樊阳附近的黎州举办的，也不知道老爷去看了没有？”
“青梅宴原本是几大世家之间相互切磋交流而设定的，近百年间，几大世家相互通婚颇多，关系盘根错节，大家论来论去都能论出几分亲出来，明面上也大多维持的不错。所以最开始青梅宴就是一场世家聚会，让各族子弟们相互亲近亲近，活泛活泛关系。比武也大多只以闭门切磋，私下讨教为主。”
“后来隆西李氏——也就是当今的皇室坐了天下，希望其他几大世家，能优选一部分年轻的人才，男入朝堂女入宫廷，便把青梅宴改成了如今的比武模式。一时间，世家之间能人辈出，大多出将入相，身居要职，几大家族均变得好生兴旺。虽说近年来，风云变换，皇室已经鲜少从青梅宴上选人入宫，但青梅宴作为各族展示和比较人才的舞台，一直延续至今。”
“如今朝堂既然已经不再优待青梅宴上的各族才俊，青梅宴索性也放开了一些限制，最近的数届，都会邀请江湖上一些其他的名门望族的青年才俊前来参会。不过即便如此，青梅宴上最出众的光彩仍旧都属于四大世家的子弟。据我所知，晴妹妹自从参加青梅宴起，便连续夺魁了两届。”
我有些纳闷：“我感觉晴姑娘武功也就一般般呀。怎么，是如今世家子弟里人才凋零么？”
崔翊君没好气的看了我一眼，道：“在老爷眼里，自然是一般般了。但是晴妹妹今年也不过十五岁，第一次在青梅宴上折桂时只有十三岁，已经超过了无数世家前辈，青梅宴历史上比她更年轻的天才也应该只有那一位了。”
凤凰都被吸引过来了，连忙问道：“崔姐姐，那一位到底是哪一位啊？”
夏烟“啊”了一声，道：“……姐姐说的应该是肇郡李家的那一位吧。”
我也顿时了悟，道：“是肇郡的游龙李谨。”
崔翊君点了点头，道：“游龙李谨可以说是几大世家最出色武学奇才，十二岁的时候便在青梅宴上横扫诸家，可谓前无古人。第二次参加时便无视青梅宴的规矩，扬言要挑战各家的长辈。”
我依稀记得郑初晴似乎也和其他世家的长辈交过手，便把这事说了出来。崔翊君道：“青梅宴一直都有年龄限制，从前默认至少是男子要至少十六周岁，女子至少要及笄。上限则是不能超过三十岁。年长者可自行选择对手私下比试。偶尔会有长辈亲自落场指导晚辈，但也仅限于简单的指点而已。自从李谨横空出世之后，这条规矩便算是没了。”
“李谨年少轻狂，轻易的打赢所有青梅宴的对手之后，便开始大放厥词挑衅其他诸家的长辈。而李家当时竟然默许了这一点，于是便陆续有各族高手下场，均被李谨一一击败。当时的李谨嘴上虽然狂妄，下手还算有分寸。诸家固然不忿，但公平比武落败，也没有多余的话好讲，只能扣住李谨无礼犯上不符合规矩这点而已。”
“李家长辈装聋作哑，李谨原本也只是冷笑，并不多言。后来实在是忍不住了，便怒斥诸家，大意是我等武学世家，怎能以礼论高低。青梅宴原本为国家选拔人才的，如今竟然成理论繁文缛节的地方？就算诸位以后不能凭借青梅宴入朝堂，难道江湖上也会看着诸位的辈分和身份礼让三分吗？”
崔翊君顿了顿，又道：“李谨还说，诸家本就极爱藏私，青梅宴上比试的尽是些武功没学到家的，本事粗浅不堪，有什么好交流切磋的。学成的又藏藏掖掖不肯示人，选出来的尽是庸才，怪不得皇室不再往青梅宴上选人。他最后说，这青梅花浅白清丽，这青梅果酸甜微涩，这青梅树也是耐腐之材，而以今观之，岂不好笑！这青梅宴，不办也罢！”李谨说完便当即飘然而去，从此也再也没有参加过青梅宴。”
我听得眼睛发直，怔愣半晌才道：“按这么说，当时他才十四岁？”
崔翊君点头续道：“李谨和李家这一番闹腾，其他诸家面上都不好看。崔家心思不在江湖之中倒也罢了，郑家和卢家均颇为震怒。诸家一起去找李家理论，李家明显早有准备，借机提出了另外一件事，这件事就跟老爷刚才问我的东西有关了。”
崔翊君讲故事的水平明显比卢文灼高得多了，我都还没怎么感叹李谨天纵英才，就被她带到了另外一个坑里。凤凰和夏烟都睁圆了眼睛，凤凰连声催促崔翊君继续往下说。我也没好气的在她柔软但结实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崔翊君身子缩瑟了一下，脸色微红，继续道：“老爷先前不是问我江湖上有没有全国规模的比武大会么？除了青梅宴以外，另外一个就是今天咱们去的望山楼群英会了。卢公子跟老爷也简单介绍过了，我知道的并不如卢公子说的详细，但有一些东西是卢公子今天没讲的。”
我飞快的回想了一下今天卢文灼跟我说的话，不由的下意识皱了皱眉，但很快便敛了颜色静静聆听。“群英会原本是没有什么限制的，什么人都可以来约战，最开始高手颇多，群英会办的极为热闹兴旺。但很快便有不少无名之辈想借机扬名，而大多无名之辈都是武功低微，打斗精彩程度大减。卢家也很快想出了对策，最开始是请了几位武林名宿一起来品评报名之人是否有足够的资格。不过无名之辈中照样也不乏卧虎藏龙，江湖传言也总归会有疏漏之处，而武林名宿中也未必没有品德有瑕之人，结果因此闹将起来，惹出了一些风波。”
“卢家费了不少力气平息了风波，也换了个办法，索性让在青梅宴上表现出色的自家子弟充当群英会的门槛，接待考教前来意欲扬名的江湖无名人士。既能给无名之辈们一个机会，又锻炼了自家的子弟。这个办法最开始虽然也有一些波折，但由于青梅宴在江湖上名望颇高，这条规矩也只针对江湖中无名无实之辈，多年来也没出过什么纰漏，便一直延续至今。而且自此青梅宴和群英会这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擂台便联系在了一起。”
“卢家先前的门槛人老爷倒也相识，便是在青梅宴上仅输给晴妹妹的落离剑卢文焕公子。只不过文焕公子自跟了将军大人历练，此事自然是作罢，卢家换了其他出色的子弟充当。”
我想起卢文焕的武功，厚重沉稳，进退有据，颇有大家风范，又是罡剑卢二爷的儿子。按理说他武功修为并不在郑初晴之下，估摸是接不住郑初晴的五雷七杀剑这才落败罢。不过看上去他和郑初晴似乎选择了不同的道路，郑初晴更偏重于武道上的晋升，这才纠缠我学艺。而卢文焕似乎志不止于此。从军历练，为国杀敌自然更是高出一筹，但武功精进方面可能若干年之内只怕都没有办法击败郑初晴了吧。
崔翊君道：“群英会没有排名榜单，但会记录每一场约战的胜负，把时间人物外号都刻在一楼四周的墙上。有些能通过门槛武功不俗，但又默默无名的江湖人士，卢家甚至会帮他们起个外号，并派人在市井宣传。这样一来群英会经营得更是愈发的兴旺。”
我先是有些恍然，今天上楼之前确实有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墙壁有字，当时还以为是菜名写墙上了。听到后面则有些哑然失笑，“炒作”、“流量”等词汇均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凤凰则道：“然后呢？这些又和游龙李谨那边有什么关系呢？”
崔翊君朝她笑了笑，续道：“其实我朝也有武举考试，只是一直不怎么重视，连崔家也不看重武举的军官。所以李家的提议，老爷猜到了么？”
我叹了口气，道：“你说了这么多东西，都有关系的话，那答案便和我的问题基本是同一个了。就是李家想在我朝搞一个全国性的比武大擂台。”
崔翊君笑道：“我最开始还很惊讶老爷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问题呢。”
我沉吟道：“今日咱们都见识到了望山楼模样，群英会虽然没有开，但卢文灼跟我聊来聊去都是绕不开这个话题，而且他分明是话里有话，我一直在想，他到底想跟我说什么……”
崔翊君道：“李家在若干年前就已经提出了武林大会的设想，这么些年以来却一直没有得到实现，老爷可知为何？”
我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也没有卖关子：“崔家向来对江湖争霸兴趣不大，也并不看好这个武林大会，崔家更看重自己看中的人才，这个并不是武功越高崔家就越喜欢。”
这个我倒是能够理解一些，军队虽然也看重个人的勇武，但更讲究服从指挥，令行禁止，团队协作等军事素养。江湖人士散漫惯了，武功越高可能脾气越大，并不适合军队。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崔家为何又不看重朝廷的武举军官呢？
崔翊君继续道：“卢家则认为一旦这个武林大会能够成形，势必会削弱群英会的作用和影响，是以并不同意。当然了，卢家并没有把群英会摆在明面上，而是打着青梅宴的旗号。”
“郑家的态度则有些暧昧，青梅宴是四大世家共同的，而群英会则一直牢牢的把握在卢家手里。他们也愿意看到一个新的擂台能够取代卢家群英会在江湖上的影响。郑家这些年来人才辈出，李家的游龙虽然横空出世，但郑家也有一个出云龙郑渊可堪匹敌。郑家的意思就很直接了，他们可以接受新的武林大会，但必须是由他们郑家来主导。”
“李家折腾这么一出，怎肯为他人作嫁衣裳。两族相争，卢家又不同意，这事便搁置了下来。数年后，大概是……永庆六年，游龙李谨曾在望山楼群英会约战过郑家出云龙，望山楼顿时被无数江湖豪客给挤满。众目睽睽之下，双方联手奉献了一场精彩至极的比斗，最后未分胜败，便在各族长辈们的干涉下以平局收场。自此，世家双龙在江湖上名声大噪。”
凤凰听得有些悠然神往，跟个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可惜我晚生了不知道多少年，没办法亲眼目睹这么一场比拼。那个出云龙，就是晴姐姐的爹爹，对么？”
崔翊君笑着点了点头。我却有些惊愕万分，当即便问道：“李家要搞武林大会，那李谨怎么会选在望山楼约战郑渊？这不是平白给群英会打广告么？”
崔翊君一愣，道：“老爷说的打广告是什么意思？”
我含糊的解释了一下，说是给群英会做宣传打响名声的意思。崔翊君听罢嫣然一笑，道：“老爷用词别致，眼光犀利，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只不过这个问题可能只有李家的人才能说得清楚。很多人都猜测，李谨后来从肇郡破门出户，或许就与此有关。”
我默然不语。崔翊君则继续讲道：“后来又过了好些年，天佑三年，河浦村惨案事发，傀儡现世，郑家会同其他世家和江湖群雄围剿青云会。出云龙郑渊在风岐山青云会总坛和青云会首、“凤舞九天”李衔云同归于尽葬身火海，郑家在此一役中损失惨重，族中青壮高手只有寥寥数人幸存，几乎全军覆没，郑家当时的长房嫡孙也没于此役。”
“这般噩耗传回郑家之后，郑家便陷入了长时间的内乱。总之，至此之后郑家元气大伤。而此时游龙李谨早已破门离开肇郡，并未参与风岐山之战。肇郡李家在风岐山损失也不大。在卢家实力不足，崔家无意争锋的局面之下，肇郡一下子便成了四大世家之首。”
崔翊君露出一丝苦笑道：“其实怎么说呢，肇郡李和隆西李原本多年前就是一支，向来关系亲厚。自从隆西李氏坐了天下成了皇室，肇郡李在其余的世家中便一直都是独大，也就是近几十年来郑家人才喷涌，可堪匹敌，卢家和崔家都得避这二家锋芒。如今郑家已经没落，李家行事也越发肆无忌惮……”
我想起那天在隔壁遇到的肇郡三虎，确实是相当的蛮横，下手也是毫无顾忌。凤凰相当的不服气，哼了一声，道：“我再长大一点，我要去群英会挑战肇郡李家，先打那个李谦！给哥哥报仇！再大一点，我还要打赢那个游龙李谨！”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仇就不用报啦，那天李谦当场被我打折了一只胳膊。李谨的话，嗯……”
崔翊君骇笑道：“小姐志气真高。不过游龙李谨是万中无一的武学奇才，破门出户之后曾挨个拜会四大世家挑战族中的高手，除了郑家派了出云龙应战以外，其他几家都避而不战。李谨远走江湖，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挑落了多少门派的好手，竟然无一败绩。我看还是得老爷亲自出手才行。”
凤凰撅起了嘴，但瞬间又笑眯了眼睛，搂着我的胳膊道：“哥哥肯定能打赢那个李谨的！”
我摸了摸下巴，道：“我没把握。李家的武功我也根本不熟，平日里来咱家找我比武的人已经够多了，我可没兴趣到处去找人打架……”
凤凰嘴巴又撅了起来，看来是不太满意。崔翊君道：“树欲静而风不止。老爷出名还没有很久，那个李谨可是相当的喜欢上门找人比武的，搞不好哪天就到咱们家来了。”
我皱了皱眉头，道：“我平日足不出户的……那李谨若上门要比武我是无所谓的。”
崔翊君道：“先不说李谨。卢公子一开始便邀请老爷参加群英会，意图也很明显了。老爷如今在江湖上名声鹊起，用不了多久，也会有其他成名的江湖豪杰找老爷去望山楼约战。当然了，老爷也可以不答应。卢家一直看重群英会，就是想凭借这个，保持在江湖中的影响力，老爷若是能参加，卢家自是喜出望外……”
我有些不解道：“那群英会你要说能帮卢家赚钱，赚个名声自然还是有的。可这两样卢家也不缺啊，他们那么看重做什么。还有就是李家和郑家，他们搞那个武林大会能有啥好处……”这些话我故意说的直白，我只是一直觉得所谓的名声和影响力，看上去都有些虚浮，如今江湖上甚至民间市井，谁又不知道四大世家呢？难道这些东西也没有止境，没有人嫌多么？
崔翊君道：“这个我知道的也不多，我小时候曾听长辈说过，问题可能是出在青梅宴上。李家和郑家……都想重现以前青梅宴的风光。”
“啊。”我陡然抓到了重点，也是心头一惊，“你是说，以前皇室从青梅宴上大肆选材吧，表现出色可能就可以入仕……可是……”
崔翊君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说下去。这事粗略一想都能感觉里面弯弯绕绕极多，根本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东西。最关键的是，这样的事情，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卢文灼想对我说的，就是这个？
“可是……”一直默不作声的夏烟忽然开了口，“可是奴婢觉得，文灼少爷是想告诉老爷……”
我惊讶的看着夏烟，鼓励的示意她继续说下去，她却有些窘迫的缩了缩，嘴唇微动，但话就是说不出口。崔翊君接过了话，道：“卢文灼是想告诉老爷，望山楼群英会的约战，未必不是一种暂时避难的手段。夏烟妹妹想说的就是这个，对么？”
夏烟有片刻的怔愣，然后还是点了点头。这个答案也在我的意料之中，卢文灼的表现已经非常的明显了，最后他甚至还安排了穆掌柜对我做了进一步的提示。如果我真的有麻烦的话……我去望山楼申请一场约战，我和我的家人便能暂时在卢家的护佑下得到缓冲。可是，我眼下有麻烦么？如果我的麻烦是来自神鬼莫测的傀儡，卢家又能保护我什么？如果是来自江湖，那又会是在哪呢？肇郡李家？兴阳郑家？还是天门派？